In-hye的心理危机与自毁念头
素食者仁惠的心理危机与自毁念头,源于一种围绕忍耐、家庭责任和迟来的暴力认知而建立的生活。她的痛苦并非局限于一次崩溃——起初,它表现为她与自己的生活深刻疏离,随后化为伤害自己的冲动;她对英惠遭受虐待的记忆,以及对自身过失的认定,则使这场危机与家人对待妹妹的方式密不可分。
忍耐的遗留
仁惠回顾家庭往事时,首先想到的是她与英惠在童年时所处的不同位置。英惠是唯一遭父亲殴打的孩子。作为长女,仁惠曾为疲惫的母亲分担家务,替父亲煮汤,而父亲对她也较为照顾。她曾以为自己勤劳、牺牲的角色体现了成熟;如今回想起来,她意识到那其实是一种求生策略。她安静顺从,因此更安全,却没能保护妹妹。
在了解这段往事后,一段童年记忆有了新的意义。姐妹俩在山上迷路时,九岁的英惠提议她们不要回去。当时仁惠无法理解她为什么想留在外面。多年以后,她将这个提议看作英惠对那个家的回应——在那里,父亲的暴力只有英惠独自承受。她们最终回到镇上,并未消除彼此之间的差异——仁惠感到如释重负,英惠却一言不发地望着映着暮光的白杨树。仁惠后来不断追问自己当时还能做些什么,显示她已在多大程度上将妹妹的痛苦与自己未能出手干预联系在一起。
平凡生活中的危机
事发前两年,也就是仁惠的丈夫为英惠拍摄影像的那个春天,仁惠间歇性地阴道出血,持续了将近一个月。每次洗去衣物上的血迹时,她都会想起英惠早先受伤的事。她害怕出血可能预示严重疾病,因此一再推迟体检。死亡的可能性迫使她审视自己的婚姻——她觉得那段日子既无幸福,也无随性可言,全靠她的坚持和体谅维系。
终于前往智宇出生时所在的妇产科那天早上,她在王十里站露天站台等候晚点的列车。破败的临时建筑,以及废弃铁轨旁生长的杂草,让她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活过。她明白,即使在童年时,自己也只是忍受生活,而非真正置身其中;她一直努力做个好人,做正确的事。检查发现出血原因轻微,医生预计症状会自行停止;这个令人宽慰的结果却没有让她感到快乐。之后在车站,列车进站时,她躲到一张金属椅后面,害怕自己会跳到列车前面。
几周后,出血停止了,但内心受伤的感觉仍未消退。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她仍能妥善经营商店,接待顾客、推荐商品并监督员工。她外在的能干,与私下里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将自己拖入黑暗的感受形成对照。在家里,熟悉的物品——包括智宇的玩具,以及那件让她想起哺育智宇的褪色衬衫——并未使她恢复安稳。相反,公寓显得陌生,周围的空间令她感到身体受限。
自毁念头
一天晚上,仁惠盯着钟表的秒针,试图调整呼吸。这样的努力并未缓解她的痛苦。她觉得同一时刻仿佛一再重演,因此这份痛苦不像一时的情绪,倒像某种累积已久、终于显露出来的状况。她觉得自己的生活和家里的物品都不属于自己,并将过往理解为筋疲力尽的忍耐,而非自己自由度过的人生。死亡令她感到熟悉,仿佛一个离家许久、如今归来的家人。
这场危机化为她有意离家的准备。此前一周,仁惠一直拆下自己和智宇一起装饰的风铃,并耐心解开缠绕得很紧的绳子。出门的那个夜晚,她把卷好的绳子放进口袋,趁天还没亮离开公寓,走下五层楼梯,从后门朝山上走去。熟悉的家庭环境、被仔细拆下的风铃,以及那根绳子,标志着她从内心绝望走向可能的自我伤害;叙述并未证实她是否付诸行动。
在山路上,黑暗的山势层层起伏,似乎比平时更加幽深。仁惠无法分辨脸上的湿意是汗水还是泪水。痛苦仿佛要将她吞没,使她感到恐惧,却也带来一种奇异的平静。这一幕并未消解这些相互交织的反应——消失的冲动确实存在,危机中也同时出现了片刻的静止。
愧疚与家庭暴力
仁惠反复认为自己本该阻止伤害英惠的事情发生,这种想法加重了她的痛苦。在家庭聚会上,父亲打了英惠,并在她拒绝吃肉后强迫她吃下肉。仁惠猛地冲向父亲,但英惠吐掉了食物,随后拿起水果刀伤害了自己。仁惠回想这段经历时,反复思索自己是否本可阻止父亲,或及时拿走那把刀。她也问自己,是否本可阻止丈夫英惠的丈夫后来抛弃英惠,或阻止他做出她认为不可原谅的事。这些问题表达的是她的愧疚,并不能证明她原本能够左右其他成年人的选择或行为。
家中早年的暴力也将英惠的危机与更长期的强迫模式联系起来。父亲在英惠的童年时期一直殴打她,而父亲讲述服兵役的经历、坚持己见的态度,也令他在家中显得威势十足。他向女婿英惠的丈夫道歉时,对方大为惊讶,因为两人相识五年来,他从未听父亲道过歉。这次罕见的认错并未抹去仁惠后来不得不面对的过往——妹妹只能独自承受暴力;仁惠则因扮演顺从的长女,部分受到保护,没有以同样的方式经历这一切。
危机与反抗
第三部分将仁惠的心理危机与英惠在精神病院日益恶化的状况并置。英惠已经停止进食,出现脱水,并抗拒他人尝试为她治疗。在病房里较早的一次交谈中,仁惠问她为什么去了树林,并劝她吃点东西;英惠则要水喝,并询问仁惠有没有和医生谈过。这一幕呈现了仁惠照顾妹妹的努力,也显示出她实际的关切与英惠愈发难以理解的体验之间的距离。
后来,医护人员尝试通过管子给英惠喂食时,仁惠听说操作已经成功,接下来要给英惠服用镇静剂。她冲回房间,叫工作人员退开,并把医生从床边拉开。管子处出现血迹后,她命令医护人员将管子拔掉,并与试图制止她的护理人员扭打。这番干预并未解决她自身的危机,现有材料也无法确定两姐妹之后的遭遇。不过,这一幕确实表明,仁惠从事后的自责转向了即时行动——当她再次面对英惠的身体受他人支配时,她拒绝继续沉默旁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