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经》

紫色

《圣经》在小说中既是用来保证真相的实体之物,也是一种文化权威,其描绘的上帝形象受到审视。内蒂把手放在《圣经》上,向科琳发誓,但这个誓言并未平息她们之间的冲突;后来,舒格·艾弗里质疑西莉所联想到的《圣经》中的白人男性上帝,由此开启了另一种对神性的理解——神性存在于人们和周遭世界之中。

《圣经》作为见证者

在围绕孩子身份的对峙中,内蒂要了《圣经》。西莉把它拿来,手放在上面,发誓说她遇见塞缪尔的那天,也正是她遇见科琳的那天。这个举动让这本书成为一位实体见证者——有人把手放在上面,郑重许下承诺。西莉也诉诸她以往行为所建立的信任,请科琳相信她,因为科琳从未知道西莉说过谎。于是,这一场景把两种可信度并置起来——《圣经》的实体权威与一段关系所具有的个人信誉。

随后,科琳叫来塞缪尔,让他发誓说他遇见西莉的那天,也正是他遇见科琳的那天。这番重复的誓言让《圣经》参与到共同查证过去的努力之中,而不只是为西莉个人的保证作证。然而,这件物品无法让科琳接受她听到的话。后来,她说内蒂曾对着《圣经》发誓要说真话,于是断定内蒂撒了谎。西莉坚持说自己没有撒谎,而科琳则解释说,她从未怀过孕,因此无法知道那些迹象意味着什么。《圣经》被视为神圣的保证,但这场争端取决于诠释、记忆和信任——仅凭誓言本身无法解决这些问题。

受到质疑的神圣形象

《圣经》也作为一种形象,影响着西莉和舒格·艾弗里对宗教权威的理解。舒格·艾弗里把西莉以为能在教堂中找到的上帝,与她所说的“白人的白人《圣经》”所呈现的白人上帝联系起来。她的质疑并不只是说西莉的祈祷似乎没有得到回应。她追问,为什么上帝长得像白人,只是个子更高、头发更多;她还指出,《圣经》就像白人制造的其他东西一样——它讲述白人的所作所为,而黑人主要是以受诅咒者的形象出现。因此,这本书的权威与上帝的种族形象,以及黑人在其中遭受贬抑的叙事纠缠在一起。

舒格·艾弗里说,在她学会把上帝想象成白人男性之后,自己便失去了兴趣。她的论述动摇了这样一种假设——人们熟悉的《圣经》中的上帝形象是中立或普世的。西莉起初反驳说,《圣经》是上帝写的,白人与此毫无关系。这场交流赋予这件物品截然不同的意义——起初,对西莉而言,它代表超越人类偏见的神圣创作;对舒格·艾弗里而言,它占主导地位的形象与叙事则反映了白人的人间权威。她们的分歧使《圣经》成为一个场域,让人们在交谈中检验承袭而来的信仰,而不是不加质疑地接受它。

从书写的上帝到内在的神性

舒格·艾弗里提出的替代观念并不是另一幅上帝画像。她说,上帝在西莉心中,也在其他所有人心中,只是人们必须向内探寻,才能找到这种存在;苦难与悲伤或许会让人意识到它。西莉问上帝是什么样子时,舒格·艾弗里否定了那种可以与其余存在分离的形象。她说,上帝是“现在存在、曾经存在或将来会存在的一切”。依照这种说法,神性无法被某种人类形象所局限,也不只存在于教堂或书本之中。

舒格·艾弗里解释说,她自己开始离开那位旧日白人老人的过程,始于树木,随后是空气、鸟类和其他人。她静静坐着,感觉自己像个没有母亲的孩子,由此开始觉得自己是万物的一部分,而非与万物分离。她的讲述将宗教知识从权威形象转向内在体认,以及与自然世界的联结。《圣经》仍在这场谈话之中,但它承袭而来的形象已不再能穷尽神性的全部含义。

留意、赞赏与书本的局限

舒格·艾弗里的讲述还将灵性理解与留意事物联系起来。她说,上帝喜爱人们所爱的事物,最重要的是喜爱赞赏;她认为,走过田野里的紫色花朵却不留意,会惹上帝生气。因此,《圣经》的权威与另一种宗教回应方式并列出现——认识世界的价值,而不是把虔诚视为对固定形象的服从。舒格·艾弗里还补充说,上帝一直努力让人们快乐,这使人类与神性的关系超越了恐惧或屈从。

这些场景的变化轨迹,从人们可以把手放在上面起誓的《圣经》,转向一部宗教意象受到争议的《圣经》。它的誓言无法迫使科琳相信内蒂所说的是真话,而它与白人男性上帝的关联,也无法满足舒格·艾弗里或西莉的灵性疑问。随着西莉的信件从写给上帝转为写给内蒂,小说也将人与人之间的联结呈现为一种切实的交流方式。《圣经》之所以仍然意义重大,并非因为它能解决所有冲突,而是因为它的实体权威与文化形象成为人物质疑由谁来界定真相、上帝与归属的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