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际传承的暴力

美国锈带

代际传承暴力,是小说对伤害如何通过家庭行为、习得的观念以及人们讲述自身行为的方式不断重演的描写。坡将自己的攻击性视为家族遗产的一部分,而格蕾丝也意识到,维吉尔的影响和她自己的决定共同塑造了比利成长的环境。这种模式影响深远,却并非不可改变——人物以遗传解释自己如何走到危急关头,但后果仍由活着的人承担。

家庭模式与早年教训

坡担心暴力在家族中代代相传,这种担忧源自他对三代人的回忆。他的祖父海勒姆·坡是山谷里最有名的偷猎者,后来自杀身亡;坡听父亲说过,祖父情绪不稳定,但父亲也曾安慰坡,说他不像祖父。坡小时候就亲身经历过祖父的怒气。坡第一次去打猎时,不小心惊动了几只鹿,其中包括一头长着十二叉角的大公鹿,海勒姆因此生他的气。坡记得,维吉尔不在场时,海勒姆曾打过他一次;维吉尔也曾对他拳脚相向。后来,坡想到过错或许源于家族更早的某一代,这些回忆便成了他对代际传承暴力的解释——每一代似乎都承袭了某种模式,却无法追溯其最初的源头。

这种解释并没有让家族史变得简单。坡起初并不认为自己像海勒姆,直到自己的暴力行为不断升级,这种相似才令他感到恐惧。因此,家族故事既是警示,也可能成为逃避责任的说辞——若把攻击性看作血脉中传下来的东西,它就仿佛不可避免,但这也可能掩盖人们重复这种行为时所作的选择。

坡不断升级的暴力行为

从与多诺拉男孩打架,到机器修理厂发生致命冲突,坡的行为清楚展现了这种模式。坡曾用球棒打那个多诺拉男孩;对方倒地后,他仍握着刺刀,又打了对方一下。第二下导致他被控袭击。后来坡得知,那个男孩从此无法处理收银机上的数字;这一后果说明,这件事并非一时争强好胜那么简单。坡意识到,自己当时一直在试探局面可能被推到什么程度,而这种习惯也助长了后来那场危机。

在机器修理厂,坡再次在本可以抽身时仍留在冲突中。他知道自己已经占了上风,也不愿认输;围观的人群则让僵持变成了一场较量。艾萨克介入后,瑞典人奥托死亡,坡不得不面对自己的不肯退让促成了何等严重的后果。他预想,下一次事态升级可能会伤及自己所爱的人,并提到了母亲和李。这个过程将一再出现的冲动与不断扩大的危险范围联系起来,而不是把暴力描写成一次孤立的失误。

坡的反思也展现了他如何看待自己的行动能力。在体育比赛中,他能够判断其他球员的移动和彼此之间出现的空当;全神贯注于比赛时,他也感到最自在。在这种环境之外,他形容自己要么会骤然采取行动,要么会在从各个角度反复考虑一个决定时僵在那里。他将自己没能离开去科尔盖特大学,与后来发生的事联系起来,尽管他也觉得这种失败似乎在某种程度上不可避免。这种对比有助于解释一个人在竞赛中可以果断行动,却可能无法制止一场不断升级的冲突,但并不能因此为他开脱。

维吉尔的影响与哈里斯的警告

坡的父亲维吉尔·坡提供了一个活生生的行为范例,而这种行为并不限于身体攻击。坡觉得,维吉尔善于逃避后果;例如,他从事拖船工作时,曾有一艘满载煤炭的驳船漂走。后来,维吉尔还领取伤残补助金,而在坡看来,他的背部并没有受到永久性损伤。坡也对父亲时常缺席、漠视家庭感到不满。这种形象表明,遗传影响既是社会性的,也是身体上的——孩子看到的不只是暴力,也包括成年人如何逃避责任,并把自利说成理所当然。

巴德·哈里斯明确指出了这种联系。他告诉格蕾丝,自己多年来一直设法保护比利,并指责比利身上有太多维吉尔的影子。哈里斯与这个家庭的过往使他的判断更加复杂。多年前,他曾看到维吉尔开车闯过红灯,车里坐着比利,卡车车厢里还装着偷来的铜线。哈里斯后来告诉格蕾丝,当时他没有逮捕维吉尔;他还想过,如果当着比利的面把父亲带走,比利的处境会不会更好。相反,哈里斯曾试着帮格蕾丝在别处找工作,包括在费城的一份工作,希望她和比利能借此离开。他的回忆表明,比利身边的成年人都看到了风险,但他们采取的行动并未改变这个家庭走过的道路。

格蕾丝对传承之物的讲述

哈里斯逮捕比利后,格蕾丝回到昏暗的拖车屋,面对儿子可能再也不会回家的现实。她认为,自己的过往也是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之一。二十二岁时,她有一个年幼的孩子,而山谷正处于萧条时期;那时她已完成三学期的大学课程。她放弃继续求学,做了一份自己不喜欢的工作,而维吉尔不满她受教育,还问她读书什么时候才能带来回报。事后回想,她认为维吉尔对她的影响是逐渐形成的——他劝她放弃机会,谎称自己在找工作,有时还把工资留在自己手里而不拿回家。她当时并未意识到,家里的钱有多少没有真正用于家庭开支。

格蕾丝并没有把所有责任都推给维吉尔。她认为自己没有看穿他的操纵,也没有离开他搬到别处,自己对此负有责任。她的讲述描绘了伤害如何通过受限的选择和不平等的责任分担传递,而不只是通过拳脚。她认为,自己决定留在维吉尔身边,使比利也留在布埃尔,并影响了他的人生轨迹;同时她也承认,自己是在艰难处境下作出这些决定的。她用河流作比喻,描述这种影响如何逐渐侵蚀一个人的自主性,而非通过某次决定性的断裂瞬间完成。

遗传与责任

小说将坡对家族遗产的看法,与格蕾丝事后的自责以及哈里斯的警告并置。这些视角共同表明,代际传承暴力由记忆中的惩罚、受模仿的攻击行为、遭忽视的责任,以及一次次未能阻止伤害的失败构成。坡的祖父和父亲有助于解释他习惯了怎样的行为模式;维吉尔的举止塑造了比利成长的家庭环境;而哈里斯错失采取行动的机会,也成为他后来讲述的家族史的一部分。

然而,小说并未把家族传承写成不可更改的判决。坡意识到自己一次又一次试探暴力的界限,格蕾丝也认识到自己的选择受到怎样的影响;两者都使责任成为这一概念的核心。过去限制了人物对可能性的想象,但说出这种压力,也揭示了成年人原本可以采取不同做法的时刻。因此,代际传承暴力既是一段不断重演的历史,也提出一个问题——认清这种模式,能否阻止它造成下一个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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