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绞死黑罗宾那天

《他们绞死黑罗宾那天》是一首哀伤的歌曲，它的反复出现将亲密的悲痛与战争造成的广泛人类残骸联系起来。在谷地，被定罪的歌手马里昂在那里演唱这首歌；被记起的旋律成为珊莎·史塔克不安地思索残酷、怜悯与生存的一部分。后来，戴瑞恩在守夜人的大型桨帆船黑鸟号上演唱这首歌；在那里，同一首歌属于与水手们共享的曲目。它不断变化的场景显示，一首关于处决的歌曲如何在个人哀歌与共同记忆之间流转。

一首关于死亡与哀悼的歌曲

这首歌首次出现于那个夜晚——马里昂因罪行遭到弄瞎和残害后，在珊莎·史塔克房间下方演唱它。他还与《母亲的眼泪》和《卡斯特梅的雨季》一同演唱，停顿后又继续歌唱，添上其他悲伤的歌曲。这一连串演唱使《他们绞死黑罗宾那天》成为一片刻意营造的痛苦声景的一部分——马里昂正在等待死亡，而他的音乐不断提醒珊莎·史塔克他曾经是什么样的人、等待着他的惩罚，以及他声称属于自己的苦难。

珊莎·史塔克的反应将怜悯与赦免分开。当她听见这首歌时，她想象马里昂抱着木竖琴蜷缩在他的天空牢笼中，却又记得他曾经虚荣而残酷，并曾试图强奸她。因此，这首歌并没有抹去罪责；相反，它迫使人不安地承认，一个残酷的人也可能受苦。珊莎·史塔克知道培提尔·贝里席救了她的性命，而马里昂曾威胁她的性命；她也明白，谎言一直是维持自己生存所必需的。这首歌的情感力量正在于这种矛盾——它召唤同情，却不使同情等同于宽恕。

马里昂对哀歌的反转

黎明时，马里昂演唱《雾霭清晨》，这是一首讲述母亲在死者中寻找独子的哀歌。珊莎·史塔克将想象中的母亲悲痛与马里昂自身的处境相对照，指出他是在为自己的手指和眼睛悲伤。在这一对照下，《他们绞死黑罗宾那天》获得了更加尖锐的意义。它的标题召唤出一种公开死亡，而马里昂的演唱则使这首歌成为一个被定罪之人的声音；这个人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残害上。这一场景揭示了歌曲所承载的传统悲痛与演唱者自身怜悯之间的距离。

这首歌还促成了本章对于表演作为不稳定身份的处理。马里昂优美或悲伤的音乐不能被视为道德良善的证明，正如他的苦难也不能抵消他施加的伤害。他的歌唱让他在政治与司法秩序已将他降为被定罪罪犯的时刻拥有了人的声音，但叙事拒绝让艺术替听者解决道德问题。

黑鸟号上的歌曲

当戴瑞恩为黑鸟号的桨手们歌唱时，《他们绞死黑罗宾那天》再次出现。黑鸟号是守夜人最大的桨帆船，船上载着山姆威尔·塔利、吉莉、她的婴儿儿子和伊蒙学士，横渡海豹湾，驶向史卡格斯岛之外更加汹涌的海域。戴瑞恩还演唱《美人鱼的哀歌》和《我生命中的秋天》，将这首歌放入船员喜爱的悲伤歌曲之中，而不再把它局限于一个被定罪之人的声音。

戴瑞恩的曲目十分广泛。他还演唱《铁枪》和《七子七剑》等振奋人心的歌曲，以及一些淫猥的曲子；当他演唱《熊与少女美人》时，桨手们也加入合唱，桨帆船仿佛航行得更快。在这种对照之中，《他们绞死黑罗宾那天》成为海上共同生活的一种声调——同一批水手既会随着活泼或滑稽的歌曲划桨，也会认出并欢迎悲伤的歌曲。戴瑞恩的歌声赋予这首民谣社会活力，而它早先的出现则使歌曲显得幽闭、逼视而带有控诉意味。

山姆威尔·塔利记得，戴瑞恩在他们接受艾利斯·瑟恩训练时是一名糟糕的剑士，却是一位拥有美妙歌喉的歌手；伊蒙学士曾将他的歌声比作浇在雷霆上的蜂蜜。他还会演奏木竖琴和小提琴，并创作自己的歌曲，尽管山姆威尔·塔利并不认为那些作品特别出色。因此，《他们绞死黑罗宾那天》的演出通过武艺不足与艺术成就之间的张力，帮助塑造了戴瑞恩的形象——他无法成为出色的战士，但他的音乐能够团结桨手，并塑造航行途中的情感氛围。

战争、阶级与破碎之人

这首歌与绞刑的联系，与梅里巴德修士关于破碎之人的讲述产生共鸣。梅里巴德向布蕾妮·塔斯、波德瑞克·派恩及他们的同伴解释时，将普通的歹徒与被战争摧毁的人区分开来。这些士兵大多出身平民，在领主召集他们之前，很少有人走出离家一英里的地方。他们带着临时拼凑的武器，在旗帜下行军，包括镰刀、磨利的锄头以及绑在棍子上的石头，把战争想象成一场承诺财富与荣耀的冒险。

战斗通过一连串不断累积的匮乏与丧亲，摧毁了这种期待。士兵们看着兄弟、父亲、儿子和朋友死去；看着指挥官被砍倒并由他人替代；忍受反复的伤口、饥饿、破鞋和腐烂的衣服；有时还会先从尸体上取走必需品，随后再从活人那里偷窃。他们的暴力从牲畜和食物蔓延到绑架女人。最终，他们与家园、亲族以及能够辨认的效忠关系分离，和陌生人并肩作战，为那些甚至不知道他们名字的领主而战。

梅里巴德描述的最后断裂，是社会身份的崩塌。当一队披甲骑兵逼近时，这些男人可能转身逃跑，越过尸体爬走，或者消失在夜色中。对他们而言，国王、领主和诸神的重要性，还不如足以压住饥饿与恐惧的腐肉或劣酒。他们日复一日地活下去，变得更像野兽而非人类。这首歌的标题以处决为核心，也属于同一个道德景观——公开暴力、战争暴力与失败者的苦难，通过记忆与场面紧紧相连。

梅里巴德自身的经历赋予这一解释以个人权威。他年纪尚轻时便被带去参战，跟随同样出征的兄弟们。他的兄弟威廉在石阶列岛死于热病，另一位兄弟罗宾也死去了；欧文被钉头锤杀死，乔恩·痘被以强奸罪绞死。在这段历史映照下，《他们绞死黑罗宾那天》听来就不只是娱乐，而是某种通过歌曲记住死亡、同时又持续制造导致死亡之境况的文化的一部分。叙事反复使用这首民谣，使私人聆听与公开的战时见证彼此回应——一名被定罪的歌手哀悼自己的损失，而一名修士则为世世代代被领主战争摧毁的平民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