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愉悦抵抗哀伤

蜂鸟

以愉悦抵抗哀伤,指的是努力不让哀悼审查每一种欲望来源。阿黛尔去世后,达尼埃莱·卡拉多里劝马尔科·卡雷拉去追求仍能给他带来愉悦的事——并非因为愉悦能弥补他的丧失或恢复他活下去的意愿,而是因为继续行动、感受愉悦,可以阻止哀伤侵占生活的全部。这一原则通过马尔科决心让未来人留在自己身边,以及种种虽小、有时却颇为大胆的安排,具体体现出来;这些安排让他得以照料她,同时不必放弃自己的其他一切。

忠告——以欲望对抗自我惩罚

卡拉多里既以精神科医生的身份,也以朋友的身份与马尔科交谈。他的建议不是把生存的全部责任都放到未来人身上——他说,若要照料自己的侄女,马尔科就需要拥有自己的欲望。卡拉多里指出,孩子不仅能察觉成年人说出口的话,也能察觉他们未曾言明的事。如果马尔科带着内心的空洞照料未来人,那空洞或许会触及她;如果他试图填补它,无论是否成功,她都会感受到这份努力本身。卡拉多里把这种努力视为一种生命,而不是哀伤已被克服的证明。

他的临床经验赋予这番建议鲜明的侧重点。他与失去一切的人共事,其中有些人是家中唯一的幸存者;他会询问,在物质困境与疾病之中,还有什么事是可能做到的。他的回答是欲望与愉悦。在他的看法中,人们哀伤时恰恰会审查自己的力比多,而力比多原本可能帮助他们抵抗痛苦。他举出的愉悦之事刻意保持寻常而贴近身体——踢足球、海边散步、吃蛋黄酱、涂指甲、捉蜥蜴、唱歌。这些事无一能解决根本问题。它们的价值在于不会让问题变得更糟,也在于身体能够逃离痛苦试图施加的折磨。

卡拉多里没有向马尔科保证,愉悦会让他重获活下去的意愿。马尔科问,为了恢复这种意愿,他是否必须陪未来人打网球,卡拉多里回答说,这种意愿大概不会回来。然而马尔科仍会活着,仍会做一些丧亲之痛希望他审查掉的事,因为那些事能带来愉悦。这一区别很重要——这并非一份要求立即康复的处方,而是允许人继续行动,不必先等哀伤尘埃落定。

吊床——一种切实可行的反抗

马尔科起初抗拒重返网球场,因为他不愿再把未来人托付给任何人——冲浪者、登山者或保姆都不行。卡拉多里理解他的顾虑,同时指出,马尔科可以带孩子一起去。这个建议把心理原则转化成一个实际问题——马尔科怎样才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同时继续照看两岁的孩子?

卡拉多里以一份礼物给出答案。他第一次探望玛丽娜的诊所后回来时,带给马尔科一张日本制造、配有折叠支架的吊床;它小到可以装进包里携带,展开也很快。他在慕尼黑机场的一家体育用品店里等候登机时发现了它——这张“汉莫库”正在促销,售价为62.99欧元,而非104欧元。它有成人款和儿童款,折叠后十分紧凑,占用的空间大约与网球包相当。这些细节使吊床与其说是外加的象征,不如说是针对马尔科顾虑量身打造的工具——孩子可以同行,他也不必放弃自己喜欢的活动。

这个解决办法显然有些过头。婴儿车早已存在;吊床也无法消除马尔科胸中的绝望。然而,它本身的古怪之处反倒为行动创造了空间。卡拉多里明白,对抗哀悼那些折磨人的仪式,或许可以从边缘处的反抗开始,即便某些反抗看起来毫无道理或危险。吊床让马尔科可以带着未来人待在户外,而不是仅仅因为不愿把她交给别人照看,就一直留在家里。便携式支架让这种折中成为可能;它与未来人的日本名字之间的联系,又为它添上一层个人意味。这个物件并未减轻丧亲之痛,却让马尔科得以对它做出无礼的反抗。

将愉悦带入公共生活——网球与工作

马尔科带着未来人参加托斯卡纳各地的网球比赛,先参加五十岁以上组,后来参加五十五岁以上组,也参加一百岁以上双打组。他与年轻时的老对手交锋,有时在夜间比赛,既没有头发,也没有裁判。冬天,他在充气压力棚下搭起吊床;如果未来人在车里睡着了,他就用毯子把她裹起来,让她继续睡,自己去打球。他通常会赢,然后收拾好一切回家,有时手里还拿着一杯东西。这套日常安排显示,忠告并非只停留在私人信念中,而是落实为反复进行的后勤劳动——带着孩子、搭好吊床、打完比赛、收起装备。

这样的安排也让马尔科引人注目。他的做法渐渐传开,而他喜欢别人谈论自己。然而,叙述将这种关注与保护他的愉悦区别开来。重点并不是网球、胜利或声名能补偿阿黛尔的离世。它们的重要性在于,马尔科拒绝让照料未来人抹去他自己生活中的所有活动。

他也让自己能够参加会议。多年来,他不再跟进自己的科学领域,成了一名普通眼科医生,跟不上研究进展。身为神经科医生、精神科医生,或艺术与音乐爱好者的朋友们组织聚会,将各自的兴趣结合起来,也为他提供了运用自身专长作贡献的机会——眼睛、摄影与动物。他每年演讲两三次,主题包括观看与被观看的奥秘等,地点在佛罗伦萨、普拉托和基安恰诺泰尔梅。

即便参加白天举行的会议,未来人也陪在他身边。马尔科把吊床架在前排,虽然她醒着,更愿意坐在他身旁;他发表演讲时,她则听其他场次的报告。之后,他收起吊床,带她回家,跳过开胃酒和官方晚宴。这个实际安排再次使一种拒绝成为可能——他可以接受邀请、在公众面前发言,而不必与孩子分开。愿意让别人议论自己,是这种越轨的一部分;但与打网球时一样,叙述指出,这本身并不是拯救他的东西。

更深层的回归——赌博与哀悼

叙述最终指出,真正的反抗是马尔科重返赌桌。他一生中没有任何事能带给他可与赌博相比的愉悦。他曾为了家庭责任牺牲这种愉悦,但那份热情从未消失;要把它排除在生活之外,需要付出努力,而它仍随时可能从他选择的那些更体面的活动之下重新冒出来。阿黛尔去世后,他不再做出这种牺牲。因此,从网球和讲座转向赌博,并非单纯罗列消遣活动——这标志着他发现,自己仍存续着的最强烈欲望,正是他长期试图压抑的欲望。

这种对比使卡拉多里忠告的意义更加鲜明。网球和会议为马尔科创造了可行的方式,让他能与未来人待在一起,也给他带来愉悦与胜任感。但赌博的热情有着不同的来历——它曾被埋在家庭生活之下,并未熄灭。它的回归被描述为拯救他的愉悦;与此前的活动相比,它是对哀伤专断统治更有力的反抗。文本并未声称赌博能消解丧亲之痛;它呈现的是欲望重新浮现,抵抗要求马尔科通过放弃愉悦来惩罚自己的命令。

因此,这一原则把身体行动、照料与风险结合在一起,却不将它们混同于疗愈。卡拉多里的忠告拒绝把愉悦当作治愈之法,而马尔科的吊床、网球比赛、会议演讲和重返赌桌,则让这种拒绝有了实际形式。哀伤依然存在;发生变化的是哀伤对每个选择的支配权。继续有所渴望,并在照料未来人的同时为这份渴望留出空间,成了一种继续生活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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