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视作为身体行动

蜂鸟

凝视作为身体行动,是指将观看视为一种主动关系,而非被动接收影像。按照这一观点,凝视可以触碰、侵扰、保护或使人卷入——一个人看到什么、如何引导注意力,都是会造成情感影响、有时还会带来更广泛后果的行动。这一概念的力量在于坚持认为,观看本身已是一种进入他人世界的方式。

从观察到行动

这一论述首先谈到但丁《炼狱篇》第十三歌。但丁遇见嫉妒者的灵魂,他们紧挨在一起,身穿粗布衣,颜色与身后的岩石相近。他们的眼睛被缝住,泪水从缝线间流出。维吉尔请但丁仔细观看,但但丁将视线转向维吉尔,不再注视那些无法回望他的人。他的克制所表达的并非仅仅是对他们所受惩罚的惊骇,也是拒绝将目光强加给那些无法与他对视或回应的人。这一场景使注意力成为伦理问题——观看可以是一种权力行为,而转开视线则可以承认他人的脆弱。

这一概念的哲学表述来自巴尔迪内·圣吉龙于2010年出版的意大利文著作《审美行动——五十问随笔》。圣吉龙将观看称为一种审美行动,这一说法颠覆了被动观看与主动行动之间通常存在的对立。观看就是干预,就是隔空触碰;凝视具有身体性。这一主张并非指每一次注视都会产生相同影响,而是说,观看并不会仅仅因为没有发生身体接触,就天然毫无分量。

注意、暴露与情感力量

日常相遇展现了凝视的影响如何取决于它所传达的注意方式。在一家服务站,顾客输入个人识别码时,服务员把付款终端转向顾客,随后明显地将注意力转向乡间景色。这个动作在平常的举止中显得格外强调,其用意是表明他没有看顾客输入密码。他的行为表明,隐私并非抽象原则,而是通过一个人目光的方向来实际维护的。

这种对比说明了不够体贴的注视所涉及的问题。如果服务员看着顾客输入密码,即使无意造成伤害,顾客也可能感到受到了侵扰。书中将这种情绪上的不安比作与人交谈时,对方瞥一眼手表所带来的羞辱感。在这两种情况下,目光传达出某种注意方式,改变了当下的互动。即使观察者无意使人不安,凝视仍然能够产生影响。

这一论述将即时的情绪影响与某些看似未得到回应的注视可能带来的不可预测后果区分开来。人们可能爱上一个在街上屡次擦肩而过的人,也可能对一位电视主持人念念不忘。这些例子不支持这样一种排序——只有刻意、相互回应或引人注目的注视才重要。日常的目光或许看似没有带来任何结果,但其意义并不总能在发生当下被知晓。决定后续发展的因素是偶然,而非重要与不重要的凝视之间存在固定区别。

谁在看,谁被看

一个男子把车停在高速公路边,这进一步说明了注意与暴露之间的关系。他背对过往车辆,将注意力转离可能看见他的人。这一论述指出,当下的核心行动不只是他在做什么,也在于他做这件事时被人看见这一事实;如果他无法转身避开,焦点就会转向他意识到有人在看自己。过往司机很可能并不认识他,但他们的目光对他仍然重要。注意力的方向改变了他对当下情境的体验。

身份也与凝视相连。画家亚历山大·霍兰说:“我就是我所看见的”,由此将自我定位于目光的方向。随后,论述通过一种相反的可能性扭转这一方向——凯特·摩丝或许会以他人眼中的自己来定义自我。无论凝视是从个人向外投射,还是从观察者向内投来,它始终都是人们借以确立和理解存在的一种方式。这种对照表明,可见性不仅关乎外表,也是自我认同与遭遇自我的视角之间的一种关系。

责任与沉思

这一论证从人际间的注意延伸到技术造成的距离。美国空军的投弹手托马斯·费雷比依靠目光,判断何时从“艾诺拉·盖伊”号飞机上向广岛投下原子弹;不久之后,他看到了爆炸形成的蘑菇云。这个例子将观看呈现为一种参与形式——观看者与行动相连,而非因此免受行动牵连。相比之下,当代无人轰炸机按照控制算法释放武器。论述指出,当直接的人类目光被移除时,人们便更容易否认自己参与其中,也更容易推卸责任。这一对比并非将目光视为责任的唯一来源,而是指出距离能够使责任看似消失。

最后一个例子从暴露与罪责转向沉思。米拉伊金睡着时,叙述者没有阅读短信,而是注视着她。她被描述为一个普通的熟睡孩子,但对她的沉思使她在注视者眼中成为世界上最美的事物。在这里,凝视既不侵扰、不羞辱,也不是行动的工具。持续的注意力赋予事物价值。将这一刻与但丁的克制、以及高速公路边男子试图避开他人目光的举动并置,便构成了这一概念的完整范围——观看之所以具有身体性,是因为它会改变观察者与被观察者之间的关系,无论这种改变是保护、扰乱、使人卷入,还是珍视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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