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命之徒身份与归宿

被放逐者

《亡命之徒》中的亡命之徒身份与命运,在法律指控、实际犯罪行为和个人选择相交之处逐渐成形。德尔·德莱尼因一项他认为是遭人设计的指控而逃亡;后来,监禁的威胁以及与经验丰富的亡命之徒为伍,使他开始考虑犯下那些迄今他只是担心会因此受罚的罪行。小子和约翰·史密斯表明,这种转变并非人人相同——一人拥抱亡命生活,另一人则后悔自己走过的道路,并最终决定回家面对法律。

因境遇而被赋予的身份

对德尔·德莱尼而言,亡命之徒的身份最初是一种标签和威胁,而非主动选择的身份。逃离蒙大拿州后,他进入怀俄明州,避开较大的城镇和县治,时而打猎觅食,时而在乡村商店购买补给。晚春时节,他冒雨并不时遇上降雪,忍受种种不便,因为他认为这总好过待在鹿山监狱的牢房里。他眼下的目标是避免被捕,而非在法律之外安顿生活。

与世隔绝给了他时间重新思量自己为何踏上逃亡之路。他认为,鲁比·普伦蒂斯的指控部分源于他离开她后伤了她的自尊,但另一个可能性也令他不安——希德·布莱克韦尔或许设下了圈套。德尔·德莱尼考虑过,这项指控是否可能是蓄意安排的,好让他若采取不同做法便会处境更糟。这种怀疑始终只是猜测,并无证据。对他而言,后果却是确定的——希德·布莱克韦尔是副警长,他的父亲是法官,而德尔·德莱尼看不出自己何时或如何才能安全地停止逃亡。

这种不确定性让他觉得,自己的身份是由他人的决定以及地方权力的触及范围强加于己的。德尔·德莱尼曾设想去各地看看,但他意识到,自己眼下的旅程并非无忧无虑的冒险。他预料自己会在法律追上来之前辗转各处谋生,却仍想象着或许可以回到母亲身边,或者等案件最终被人遗忘后回家。此时此刻,亡命之徒的处境仍是他希望有朝一日能够摆脱的困境。

从逃亡到主动选择道路

德尔·德莱尼努力过体面生活的尝试,使这场冲突更加尖锐。他手头拮据,于是在星谷加入一支摩门教队伍工作,所做的活计更偏向农耕而非牧场劳作。学着犁地时,他因受到亡命之徒般的对待而愤怒起来,并开始盘算,自己不如索性真的成为亡命之徒。他的决定并非源自某一桩单独的罪行,而是在法律困境、旅途艰辛,以及他认定诚实劳动无法使自己重获失去的生活等压力下逐渐形成的。

在星谷待的那一个月,并没有为他带来长久的庇护。当老板娘想让他给她的花园锄草时,德尔·德莱尼算清工钱后便离开了,仍继续南行。他考虑过抢劫小商店,却打消了念头——那些店铺的保险柜里不太可能有多少钱,而且他同情店主,因为他们收入微薄,还要养家糊口。这种对比很重要。他正朝着抢劫银行的方向走去,却还没有把别人一概视为下手目标。

监狱的前景,使他个人的思量延伸到了小子和约翰·史密斯的陪伴之中。听说两人南下途中抢了一家银行后,德尔·德莱尼想起等待着自己的鹿山监狱牢房,得出结论——既然命中注定要用一生躲避牢狱,自己不如设法过得舒服些。他询问另外两人是否也得出了相同结论,于是亡命之徒的生活不再只是他一个人的猜想,而成了他们共同选择的道路。

不同经历,不同的亡命之徒

小子讲述了一段早已由反复的暴力和抢劫构成的人生——他说自己杀过三个人,抢劫或参与抢劫过六家银行。他还把大部分钱拿去赌博,剩下的钱则花在海伦娜和比尤特的女人身上。他的讲述清楚表明,犯罪所得并未给他带来德尔·德莱尼正在考虑的稳定未来。然而,小子认为继续抢劫才是务实的做法。他坚持说,他们这种处境的人无法回头,只能设法不被关进监狱。

约翰·史密斯的处境截然不同。他曾帮小子抢过一家银行,因此可能被人认出;但更沉重的负担,是家乡的一项一级谋杀指控。史密斯杀死了一个与自己妻子在一起的男人;德尔·德莱尼认为,在许多地方,人们或许会判史密斯无罪,因为这起杀人可能被视为捍卫家庭。尽管如此,史密斯仍相信死者有权势的兄弟会确保他被定罪。因此,他选择逃亡,不仅是因为正式指控,也因为他预料地方势力会左右审判结果。

德尔·德莱尼不仅看出两位同伴经历不同,也察觉到他们的性情各异。他认为小子骨子里就是亡命之徒,尽管杀过人也毫不动摇;但他同时觉得,小子是忠诚的朋友,若要保护他,必定会果断出手。相比之下,德尔·德莱尼觉得约翰·史密斯并非天生的亡命之徒。史密斯为杀人后悔,对抢劫银行一事更是后悔不已。他是个能干的牛仔,但德尔·德莱尼察觉到,史密斯对自己缺乏信心,行动前总要权衡胜算。德尔·德莱尼觉得自己更像史密斯,但相信若突然遭遇冲突,小子才是自己可以依靠的人。因此,忠诚与身份并不总是一致——最适应亡命生活的人,也是德尔·德莱尼信任其保护自己的人;而性情更接近德尔·德莱尼的那个人,却始终受自己所作所为的困扰。

无路可回的意义

这群人的决定,受到一种信念左右——法律上的选择已无可挽回地变得狭窄。德尔·德莱尼曾短暂考虑离开同伴,找一份骑马的工作,希望只要不再犯罪,指控最终或许会被撤销。小子回答说,他已经陷得太深,无法选择这样的退路。史密斯也认为谋杀指控无法挽回,并担心面对指控就等于将命运交到死者那群有影响力的亲属手中。他们的说法解释了小子那句“他们不能回头”有何分量——对小子而言,这句话表达了他已经认同的身份;对史密斯而言,它把不情愿背负的过往变成了他默认的未来;对德尔·德莱尼而言,它则助他把对惩罚的恐惧转化为实际参与。

对德尔·德莱尼来说,这种转变仍未完成。他抢劫银行的计划,是试图按照别人强加给他的亡命之徒身份行事;但他同情小商店店主,也不确定是否要永远过这种生活,这些都表明他并未简单地变成小子。三人共同的困境也没有抹去他们之间的差异。故事呈现的亡命之徒命运,与其说是一种天生特质,不如说是一条受境遇、过往暴力、地方势力以及压力下作出的决定所塑造的道路。

史密斯最后改变方向,让人看清这条道路是一种选择,而非绝对命运。他与德尔·德莱尼和凯特·马尔杜恩并肩而行时,说自己一直在考虑回家面对后果,认为不论结果如何,这都好过继续逃亡。他的决定并未解决法律会如何处置他的问题,却打破了这群人共同认定的假设——未来只有继续逃亡这一种可能。通过这种对照,亡命之徒的身份仍显得变幻不定——它可以被强加,可以被接纳,可以伴着悔意承受,也可以最终遭到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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