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中的女性从属与有限自主

西西里的弗洛里奥家族

婚姻中的从属地位与有限的女性自主权,是弗洛里奥家族历史中反复出现的处境,而不只是夫妻间的私人矛盾。婚姻使女性受丈夫支配,丈夫掌控住所、行动、亲密关系和子女;嫁妆、亲情与法律程序虽能提供一些筹码,却始终作用有限。朱塞皮娜与朱莉娅的经历具体呈现了这种失衡——两人都反抗强加于她们的条件,但习俗、强迫和家庭利益不断压缩她们的选择。

婚姻、财产与权威

朱塞皮娜与保罗的冲突,始于全家该住在哪里的问题。她认为巴尼亚拉的房子属于自己——那是父母给她的嫁妆,弗洛里奥家曾要求更多钱,经过多次交涉才最终落实。她原本并不愿意结婚,因此保罗宣布全家必须搬去巴勒莫,不仅重新唤起她对故居的眷恋,也让她觉得自己已经为满足夫家付出了沉重代价。保罗称那是他们的房子时,她在心里否认这种共同所有的说法;保罗说他们要离开时,她摔了盘子,坚持自己和孩子要留在巴尼亚拉。

保罗回应她的拒绝时,援引的是婚姻身份,而不是双方达成的共识。他宣称她是他的妻子,孩子是他的,她必须照他说的做。后来,他坚持要她跟自己去巴勒莫,威胁说必要时会把她拖到罗杰国王塔,还规定了收拾行李的期限。他给出的实际理由——房子已经受损,下一次地震可能会使其倒塌——并未改变这场争执的权力结构——丈夫的决定具有强制力,妻子的财产主张和明确拒绝却不能保障她留下的权利。这一事件既是家庭迁居,也是权威的行使。

与亲人的分离及服从的代价

朱塞皮娜搬家后,也与她盼望能陪伴自己的亲人分开。她原希望保罗·巴尔巴罗和马蒂亚一同去巴勒莫,但保罗·巴尔巴罗决定留在巴尼亚拉,往返于两地之间,并说自己需要一个女人照料家宅和孩子。朱塞皮娜怀疑,他也想让妻子远离她的兄弟,尤其是远离马蒂亚与伊纳齐奥之间的亲密关系。结果不只是住处改变——原本可能给朱塞皮娜带来陪伴与支持的亲缘网络也因此受到削弱。

在罗杰国王塔下的码头,马蒂亚安慰朱塞皮娜,答应可以通过书记员互通信件。朱塞皮娜抗议这场分离不公平,并表示自己不愿接受。马蒂亚说女人是丈夫的财产,劝她坚强;朱塞皮娜承认这种习俗广泛存在,却也看到了它的问题——男人掌握权威,但丈夫往往并不知道如何对待妻子。她与保罗的婚姻就是眼前的例子。这一幕将亲情与无力感并置——马蒂亚的拥抱和通信承诺无法阻止朱塞皮娜离乡,却留住了一段因搬迁而可能日渐疏远的情谊。

这种情绪上的影响并不限于夫妻二人。睡在附近的伊纳齐奥听见家中的悲伤,不禁担心自己该如何独自生活,因为他从未独处过。后来,马蒂亚为了探望伊纳齐奥与丈夫争执,而伊纳齐奥却把她打发走,她悲伤地觉得哥哥像对待弃儿一样拒绝了自己。朱塞皮娜带她去睡觉并安慰她;伊纳齐奥意识到,尽管两人没有血缘关系,她们仍是姐妹。她们相互照料,构成了对男性权威的反衬,但无法阻止家庭成员因家中作出的决定而分离或遭到排斥。

受限的亲密关系与拒绝的局限

婚姻中的不平等也支配着亲密关系。在一次家庭中的相处里,朱塞皮娜告诉保罗自己累了,请他别打扰她。保罗把亲密关系说成自己有权享有的东西,而她推开了他的手。叙述并未把她的身体反应描述为许可——她已经明确说出拒绝,保罗却仍带她去了卧室。因此,文本将保罗声称的婚姻权利与朱塞皮娜的同意区分开来,表明赋予他决定居所之权的制度,也影响着她拒绝他的能力。

之后的一场对峙以另一种方式显现出这种压力。朱塞皮娜指责身边的男人想要什么便拿走什么,并说他们夺走了她的人生,把她变得一无所有。伊纳齐奥用一个令她痛苦的拥抱制止她,两人在镜中看见彼此。这一刻并未解决她所抗议的处境,而是把她的愤怒与痛苦置于一个她的选择屡屡遭到否决的家庭之中。她的爆发呈现的是抗议,而不是她已经掌控了造成这些处境的力量。

习俗、法律与女性的主张

保罗撕毁妹妹的信时,朱塞皮娜质疑他将妹妹的婚姻说成自主选择。她提醒保罗,父亲把妹妹嫁出去时,她才十四岁,并问保罗把朱塞皮娜带走时,她自己又能否反抗。保罗辩称他们的生活已经改善,自己的工作也为她支付衣服和家用品;他借此把物质供给作为行使权威的理由。朱塞皮娜的回应揭示了这种交换的局限——生活条件改善,并不能使受迫的婚姻变成自愿婚姻,馈赠也不能抵消她当初没有选择的事实。

文森佐与朱莉娅后来的争执表明,即使家族财富和地位发生变化,这些限制依然存在。朱莉娅说,为了文森佐的爱,她可以忍受流言和轻蔑,但两个女儿需要父亲。文森佐回应说,他的母亲绝不会允许他们结婚,而且法律不准他在未经母亲同意的情况下结婚。朱莉娅则指出,他既已年过三十,法律要求他将结婚意向告知母亲。法律程序给了她具体的反驳依据,却没有立即实现她的诉求——她至少要求文森佐承认女儿,并让她们有机会拥有一位合法的父亲。

继承与约束的延续

朱塞皮娜对家族延续的看法,揭示了女性也可能被要求延续曾经束缚自己的制度。伊纳齐奥去世后,她担心文森佐会没有妻子陪伴,也没有人替他生下继承人。她把伊纳齐奥和文森佐共同建立的事业视为必须保护的遗产,于是认定佛罗家商贸公司需要一位从小受贵族教养、血统合宜的女性。她也意识到自己终究得退到一旁。在她的想法中,保护家业和良好血统的说法,把婚姻重新界定为保障财产与继承的手段;未来所需要的女性,主要是通过人们期待她承担的职责而显现出来。

多年以后,朱莉娅当面向文森佐指出这种逻辑的代价。她回忆说,自己曾多年带着孩子生活,却毫无权利,并担心文森佐会抛弃她,迎娶由母亲挑选的贵族女子。她不愿让安杰拉和朱塞皮娜遭受自己经历过的屈辱,也不愿为了保护文森佐的利益和佛罗家商贸公司而把她们嫁给鄙视她们的男人。文森佐指出自己已经娶了她;但朱莉娅认为,他是在有了儿子、需要使继承人合法之后才与她结婚。她的指责将自己早年的不安与家族优先考虑的利益联系起来——在她看来,正式认可是在有利于继承时才到来,并非因为之前那些依附他人而生活的岁月本就公正。

纵观这些事件,女性的能动性表现为拒绝、指责、关怀、记忆和诉诸法律。这样的行动意义重大——朱塞皮娜说出了嫁妆交易的代价,抗拒离开巴尼亚拉,也质疑女性能够自主选择婚姻的说法;朱莉娅援引法律程序,并坚持不让女儿重蹈自己的遭遇。然而,抗议本身并不能消除丈夫和家庭利益对居所、亲密关系、合法身份与继承的支配。贯穿始终的冲突,在于女性要求过属于自己的生活,而婚姻秩序却把这些要求置于男性命令和家族延续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