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化治疗

诱惑

小说中的转化治疗并非真正的治疗,而是试图迫使科尔顿·戴维森不再成为同性恋的做法。这一做法由他的父母强加,并在本森神父经营的营地实施,将宗教谴责与身体虐待和家庭拒绝结合起来。它的影响延伸到营地之外——科尔顿的过往持续影响他的学业、经济状况、安全感和亲密关系;与此同时,他向他人讲述经历,也让自己有机会被倾听,而不必遭到纠正或被迫透露更多。

家庭与宗教背景

营地经历之前,科尔顿的童年就被公众面前的体面形象与私下的痛苦鲜明割裂。每逢星期六晚上,父母争吵、兄弟们责怪他没有倒垃圾时,科尔顿就躲在床头柜和衣柜门之间。星期日则有华夫饼、气氛紧张的家庭早餐和三个小时的教堂礼拜;在那里,父母展现出沉着虔诚的形象,回家后却又开始大声争吵。这个家庭对表面形象的在意,使营地后来对经历的保密成为更广泛模式的一部分——重要的不只是科尔顿经历了什么,也包括父母愿意在公众面前承认什么。

后来与阿米特交谈时,科尔顿解释说,自己在摩门教家庭中长大,并曾试图掩饰自己的不同。家人发现他的性取向后,情况变得糟糕;他也不再相信家人会接纳真实的自己。他不确定该如何称呼自己,但对遭到拒绝的记忆却十分清晰。故事将这个家庭借宗教谴责他的做法,与信仰也可能体现善意的可能性区分开来——科尔顿说,自己仍然重视善良、为他人做事和拥有信仰,尽管他过去对宗教的笃定已受到严重动摇。

营地及其手段

前往营地之前,科尔顿被独自留在一个断了电的房间里,房内所有东西都被拿走,只剩下一张床垫和一本《圣经》。随后,有人用一辆面包车把他带走。叙述描述了最初的三天——食物寡淡,只有饮水,每天只能上三次厕所,而且必须保持沉默;那段时间里,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营地把同性恋者说成需要救赎的罪人。本森神父是天主教徒,而被送到那里的孩子,包括科尔顿,来自不同家庭,却共同遭受恐惧和宗教谴责。

营地声称,科尔顿需要变好,办法是烧掉他们所谓受感染的部分。本森神父告诉他,灵性净化本来就不该让人好受。这种说法把痛苦重新解释成治愈的证据,而不是伤害的证据。科尔顿试图用别人提供给他的说法理解营地,想象自己体内进入了某种异物,也想象痛苦或许能揭露一个隐藏在其下的健康自我。小说呈现这种信念是被强加给他的解释,而不是关于他身份的事实。

多年以后,科尔顿向马塞尔作了更直接的讲述——营地工作人员故意使他产生性兴奋,并在他的身体出现反应时伤害他。他记得自己对身体感到愤怒,希望能够阻止那些不由自主的反应,但他说那段经历并没有改变他是什么样的人。他还告诉马塞尔,那位神父曾使用电流,试图治好他的同性恋倾向。叙事将这些手段称为虐待,而非治疗;所谓治疗既没有改变科尔顿的性取向,也不能使这种暴力在医学或道德上获得正当性。

逃离、披露与后果

由于营地的做法愈发恶劣,而且害怕本森神父可能会杀了他,科尔顿逃了出去。他曾在街头流浪,坐巴士前往亚利桑那州,还搭便车进入科罗拉多州,之后被警察带走并送进少年拘留中心。十六岁时,他最终被安置在泰德之家,抵达时已快满十七岁。他在那里住到毕业后便必须离开。这段经历表明,逃离是求生之举,之后却是居无定所,而非立刻获得安全。

科尔顿说,父母不希望他回家。若要重新取得监护权,他们就得通过法院程序,并接受对营地的审查;他们回避了这种可能性。他的个案工作者塞奇预料,在法律程序解决之前,科尔顿就会达到离开安置体系的年龄。科尔顿记得父母曾因某件事受到指控,但他不必出庭,也再没有见过他们。他不确定本森神父或营地后来怎么样了——他认为警方可能曾追查虐待儿童的指控,但也说那里的营地当时合法,或者曾经合法。治疗师和塞奇让他免于卷入之后发生的事情;他很庆幸自己没有被重新牵扯进去。小说没有把法律结果写成定论,也没有把营地关闭或其负责人受到惩罚当作已证实的事实。

这类伤害也影响科尔顿尝试进入兽医学院的计划。他的助学金申请遭到拒绝,因为尽管他过去一年住在寄养家庭中,但在父母仍保有法律监护权的情况下,他不符合独立身份的资格。因此,父母的收入也被计入考量。助学金遭拒之际,他的公寓又遭水淹,使本已不稳的处境雪上加霜。马塞尔问,为什么一个曾在寄养家庭生活、收入微薄的年轻人会被拒绝资助,科尔顿便解释了营地的事,以及父母将他送去那里的角色。他能够指出拒绝可能出于行政规定,但还没有给学校回电话,并说自己必须等到年纪足够大、能够独立符合资格。

被倾听与重拾身份

故事为科尔顿的讲述留下了停顿、犹豫和不确定的空间。早先与阿米特交谈时,他先说自己觉得想解释发生过什么;后来同马塞尔谈起营地时,他也停下来,又继续讲述。马塞尔没有要求他提供具体细节。他知道这类营地的情况,便告诉科尔顿自己明白,并留在他身边回应他,没有把谈话变成盘问。科尔顿问马塞尔能为眼前的危机做些什么时,马塞尔没有擅自认定他需要什么帮助,而是先询问;科尔顿回答说,他需要等待。

科尔顿的讲述也重新界定了营地和家人强加给他的“正常”观念。他告诉马塞尔,自己曾希望能假装是异性恋,拥有妻子和孩子,因为他以为这也许胜过被当作罪人。马塞尔回应说,异性恋家庭生活只是正常生活的一种,并非正常的定义。科尔顿说,治疗帮助他明白,不必变成别人才能幸福。这种变化并不意味着过去已经消失,而是他渐渐能够看清,营地对他的评判是强加于他的观念,并非关于他本人的事实。

小说让营地的后果在科尔顿成年后的亲密关系中显现,却没有把科尔顿简化为受害经历。当马塞尔发现自己的触碰让他疼痛时,立刻询问是否是自己弄疼了他,并收回手。随后,科尔顿握住马塞尔的手腕,引导他的手重新放回来,并解释说,受伤造成了神经损伤,有些部位异常敏感,有些部位则麻木。这一交流让科尔顿能够决定是否解释自己的身体,以及如何解释;马塞尔的询问和退开,为科尔顿选择下一步留出了空间。因此,这一场景将试图控制他身体的强制做法,与以关注和同意为基础的关系形成对照。

叙事意义

转化治疗将小说对宗教羞耻、家庭声誉、制度性脆弱处境,以及处于照护体系中的年轻人所受现实限制的描写联系起来。营地并非孤立的可怕插曲——家人拒绝接他回去、追责前景不明、他后来遭遇助学金障碍,以及他仍须自行决定何时开口,都是营地后续影响的一部分。与此同时,小说并未仅以受害经历定义科尔顿。他保有自己的身份,用自己的方式讲述经历,并决定分享多少。

营地与科尔顿后来所经历的相遇之间的对比尤其重要。在营地,掌权者借助宗教语言把他的性取向说成缺陷,把痛苦说成纠正手段。与阿米特和马塞尔谈起这些事时,他得到的却是倾听、耐心,以及不要求他继续透露细节的态度。因此,小说呈现的恢复并非治愈同性恋倾向,而是逐步重拾自主权——科尔顿能够拒绝营地对他的说法,在不放弃自主选择的前提下寻求支持,并想象一种不要求他变成别人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