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明作为一种日常感知经验

诱惑

失明作为一种日常感知经验,是通过马塞尔自己的描述、习惯和选择呈现出来的,而非基于视力有限必然主宰其身份的假设。他能辨认出山景的片段,能在拥挤的急诊室里跟着向导那件深色外套穿过浅色地面,还能躺在科尔顿身边,仰望自己无法看清的天空。在这些场景中,残障既没有被抹去,也没有被转化成励志教训——它是马塞尔感知世界、在其中行动的一项具体特点,并与他周围的人所经历的情况交织在一起。

无法看见全貌的感知

马塞尔对落基山脉的讲述,尤其细致地呈现了他的视觉经验。父母住在莱昂斯时,希望他和哥哥安托万做好登山准备;他们的教练制作了山脉的立体微缩模型,让马塞尔可以触摸。他喜欢落基山脉,形容它们绵长而尖峭,但真实山脉的规模仍然难以理解。他的视力让他看见的是片段,而非整体——他能看到一些部分,就像有人把一张照片剪碎,再把碎片递给他。这个意象并非让山脉变得不可知,而是将认知置于片段式的触觉与视觉体验中,而非单一、全面的视野里。

这一区别在他与科尔顿安静的交谈中很重要。科尔顿迟疑着,不确定该如何回应马塞尔的讲述,但马塞尔告诉他不必回答,并说自己并不为此难过。他也从未看见过星星,并指出,人们总以为这件事比实际情况更让他介意。他的回应拒绝了这样的期待——仿佛他必须表现出悲伤,或寻求安慰。话题可以转到科尔顿最喜欢的气味上,马塞尔用手指沿着他的耳朵轻轻描画;失明存在于他们的亲密关系中,却没有成为他们唯一能够分享的话题。

在不同环境中行动

马塞尔去急诊室的经历展现了建筑环境如何给日常事务增加难度。他抵达下客区后展开手杖,走进一处拥挤的空间。灯光让他看得见通向门口的路线,但室内却难以辨认——灰色环绕着他,间或被人们的深色头发打破,咳嗽声和呻吟声也让这片空间显得更加拥挤。他完全不知道服务台在哪里。这种困难源于这个地方及其拥挤的布局,并不意味着他无法四处行动。

一位年长男子提出帮忙时,马塞尔有些恼火,但还是接受了。他只请对方带路,并解释说自己可以拿手杖跟着走;他不想在急诊室里触碰任何人或任何东西,也想尽可能少待一会儿。向导的深色外套在浅灰色地面上格外显眼,成为马塞尔可以跟随的视觉参照,直到两人来到厚玻璃后面的窗口。在那里,他询问布拉德利·韦斯特伍德的情况,说明自己是布拉德利的紧急联系人,并澄清自己是他的前男友。这个场景将手杖的实际用途、马塞尔选择的行动方式、不愿依靠与陌生环境发生接触,以及他来到医院的个人原因,交织在一起。

共同关注与不同的观看方式

后来,马塞尔和科尔顿躺靠在詹姆斯制作的门廊秋千上,望向天空。马塞尔无法确知透过树木,科尔顿究竟能看见多少天空;枝条很高,就连他也无法通过触摸确认天空的样子,只能把它当作抽象的概念。他没有拿手机相机把画面放大。他也看不见星星,但他并不特别惆怅于自己无法像科尔顿那样观星。对他而言,重要的是科尔顿享受其中。

马塞尔问科尔顿是怎么看星星的。这个问题让科尔顿感到不安;他总是担心自己配不上马塞尔,因此难以作答。马塞尔并没有要求他用艺术的方式证明什么;他沿着科尔顿的肩膀抚向前臂,那里有他见过、也摸过的伤疤,留下了痛苦往事的痕迹。在这一刻,观看并非被当作一种单一、标准的能力,仿佛一方拥有,而另一方欠缺。马塞尔请科尔顿描述自己的体验,同时留意科尔顿愿意分享的内容,以及他犹豫背后的脆弱。

科尔顿的回答以一种日常物品为基础——便宜的一美元一瓶的姜汁汽水。他说,星星像第一口姜汁汽水。对马塞尔而言,这种比喻让遥远的天空顿时变得触手可及,提供了鲜明的联结,却没有假装他也获得了科尔顿的视力。这幅意象属于科尔顿的感知,但马塞尔可以通过语言和两人共同的关注来体会。他没有纠正科尔顿的描述,也没有声称自己看见了星星,而是认可科尔顿带给他的独特感受。

无需治愈或怜悯的亲密关系

这些场景的情感力量,取决于认可与拯救之间的区别。马塞尔的视力有限仍是现实——他看不清星星,在昏暗中与科尔顿并肩时,即使睁开眼睛也什么都看不见。然而他说,科尔顿对他而言从来都不是抽象的,也从来不是一个他无法理解的概念。这段描写让情感上的确定与视觉上的不确定并存,而没有把爱情当作治愈失明或消除差异的良方。

马塞尔和科尔顿的交流也颠覆了一个常见的预设——究竟谁必须解释,谁又必须理解。马塞尔描述自己的视力时,没有要求科尔顿安慰他;随后,他邀请科尔顿用自己觉得真切的方式描述星星。他们的亲密关系由彼此的关注构成——马塞尔的手指轻抚科尔顿的耳朵和头发,沿着科尔顿的手臂移动,最后两人相拥接吻——而非要求任何一方把自己转译成所谓正常的视角。马塞尔的失明影响他能看见什么、如何行动,以及别人可能以为他有何感受;但它并不能穷尽他所了解、享受或爱着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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