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血缘家庭的接纳与支持

诱惑

非血缘家庭体现了小说对归属感的描绘——归属感是通过认可、关怀以及忠于自我的自由建立起来的,并非由血缘或正式身份所保证。科尔顿·戴维森和马塞尔遭遇着不同形式的排斥,但周围的人为他们提供了一种持久的替代选择——一个认真看待他们需求、却不把任何一人当成需要被纠正的问题的群体。

遭到排斥后的归属感

科尔顿初次试探性地讲述自己的家庭经历时,首先流露出的是对自己归属何处的不确定。他在摩门教环境中长大,担心家人发现他是同性恋后便不再接纳他;他讲述了自己曾试图隐藏与众不同之处,后来事情却变得糟糕。把这些告诉阿米特,是一个细微却意义重大的信任之举。阿米特给他留出倾诉的空间,而不逼问细节;科尔顿决定继续说下去,标志着他开始受到倾听,不必再伪装自己。

科尔顿被安置在寄养家庭的经历,又加深了这种排斥。他的父母发现他是同性恋后,把他送进本森神父经营的转化营。科尔顿因为疗程正在伤害自己,并且害怕自己会被杀害而逃了出来;他流落街头一段时间后,被警察发现并送往泰德之家。这段经历清楚说明,为什么寻常的安慰无法抹去过去——他与家人的疏离,与危险、虐待以及失去安稳住所紧密相连。

缺乏长久保证的关怀

泰德之家为科尔顿提供了支持他的工作人员和近似家庭的生活环境,但关怀并不能立刻消除他遭人抛弃的恐惧。他的十八岁生日和高中毕业意味着居住期限将尽,而他把这个期限看作倒计时,觉得不会有人来救他。塞奇保证不会就这么让他背着背包露宿街头,但科尔顿仍难以相信,一个临时安置的地方真的能把他当家人。住户们的保证与他预期自己会遭到抛弃之间的落差,表明制度上的限制会让真诚的归属感也显得暂时而不稳固。

詹姆斯解释了实际情况——科尔顿已经年满十八岁,毕业后必须离开;他的个案工作者需要确认塞奇和西拉斯已经帮他取得足够进展,能够独立生活。支持是真实的,但它受制于一个无法免除离开安排的年龄退出制度。科尔顿难以集中注意力、容易烦躁且感到困惑,也让人们要求他按时证明自己能够独立这件事更加复杂。在这里,非血缘家庭并不能取代制度保障;它所提供的关怀,是努力让这场岌岌可危的过渡变得可以承受。

物质支持及其局限

小说把归属感与物质处境联系起来,也与情感联系起来。马塞尔看出,科尔顿的助学金申请遭拒与他的实际处境并不相符——虽然科尔顿前一年一直处于寄养安置中,收入也仅略高于最低工资,但由于父母在法律上并未失去监护权,学校仍将父母的收入计入。这个裁定让他面对自己无力承担的开销,尽管他实际与父母分离,无法得到他们的支持。

拒绝通知到来时,科尔顿已经不堪重负;随后公寓里又突然涌入大量水,他只能抢救几件必需品,包括笔记本电脑、手机、文件夹和背包。马塞尔没有拿出另一张待办事项清单来催促他,而是问自己能做些什么。科尔顿说他必须等到年纪足够大,才有资格独立申请;马塞尔便尊重了这个界限。这一幕呈现的关怀,并非替他掌控局面,而是留意到危机,并让科尔顿决定自己能够接受什么帮助。

经济障碍依然具体而现实。一种社区学院的选择,全日制学习费用为三千二百美元,需先交二百五十美元定金,之后再分三次缴纳每次不到一千美元的费用。这条路比上大学便宜,也可能让他获得不以父母收入为依据的助学金或奖学金,但这种付款安排仍超出科尔顿轻易能够负担的范围。这些数字揭示了名义上的机会与真正可及的机会之间有多大距离;情感支持可以让他不必独自面对难题,却无法让钱凭空出现。

相互认可与自主选择的家

支持还意味着认可一个人的能力,同时不把他孤零零地丢下,要求他独自证明这一点。威尔告诉科尔顿,他的朋友和同事看到的不只是他的过去,他们关心他,是因为把他当家人,而不是因为认为他无法掌控自己的未来。科尔顿忍不住落泪,但这番安慰并没有要求他先变得自立,才配得到爱;这让他可以坦然承受痛苦,不必感到羞耻。

德里克提供了另一种理解。他承认科尔顿想独自解决问题的愿望,并讲述自己独处、努力靠自己站稳脚跟的经历。他没有否定独立的必要性,而是保证,如果科尔顿跌倒,会有人在场接住他。因此,科尔顿能够同时接受两种想法——他想证明自己有能力,而且不必独自承受每一个后果。

马塞尔讲述费尔菲尔德的经历,则把非血缘家庭的意义扩展到了科尔顿的寄养经历之外。与哥哥安托万发生冲突时,马塞尔说出了自己在那里找到的东西——一个家、接纳,以及一群乐于让他做自己的人。他将这些与自己在家庭中感受到的期待,以及在旧金山过着舒适却并非自己想要的生活作对比。他选择留在费尔菲尔德,并不只是为了恋爱或图方便;这是在宣告,他能够按自己的意愿建立生活,并归属于那些不会嘲笑他朴素愿望的人。

这个概念也让小说得以同时呈现独立与亲密。马塞尔说,有科尔顿陪着自己的确有所帮助,但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选择了这段关系,而不是因为害怕孤独才把科尔顿留在身边。他们的关系之所以有意义,是因为这是彼此的选择,而不是因为任何一人离开对方就无法独自生活。由此,非血缘家庭既不是因需要而强加的替代品,也不是一种占有关系,而是通过认可、界限和自愿给予的关怀,共同建立起来的归属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