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兔

豹

《豹的意象》中的野兔是被猎杀的动物,它们的出现动摇了狩猎消遣与怜悯之间的界线。在多纳富加塔附近的一次晨间出猎中,一只野兔被杀,它成了亲王怜悯的对象,尽管亲王也意识到自己对它的死负有责任。野兔想象中的逃生希望也赋予这一场景以人性的共鸣;后来,野兔和其他猎物又成了猎人投射对唐·卡洛杰罗·塞达拉敌意的目标。这些动物始终是猎物,但叙述让人难以将它们的脆弱视为无关紧要。

狩猎与垂死的野兔

一个清晨,唐·法布里齐奥·科贝拉,萨利纳亲王与唐·奇乔·图梅奥带着狗阿尔古托和特雷西娜爬上山坡。临近山顶时,狗警觉而克制的动作表明它们闻到了猎物的气息。它们停下脚步,让猎人满怀期待;随后,一只小野兔穿过草丛,两声几乎同时响起的枪声结束了等待。阿尔古托把野兔叼到亲王脚边。这一连串动作对狩猎的方法和悬念作了精准描写,但捕获猎物的那一刻改变了场面的道德意味。

野兔朴素的灰褐色皮毛没能保护它。它垂死时,亲王望着它那双又大又黑的眼睛,从中读到的不是责怨,而是对世间秩序的惊诧。它的爪子仍在抽动,仿佛在逃生已不可能之后,飞奔之势仍有余韵。叙述将它最后那徒劳的希望比作人类的希望——人们明明已被捕获,却仍继续设想自己或许能够逃脱。这种比拟并未把野兔写成会说话或评判他人的形象;相反,它的无助让亲王在人类生活中所认识到的一种处境变得可见。

野兔作出最后一次动作后死去,亲王抚摸着它的口鼻。他杀死它时曾感到快意,却也从对它心生怜悯中得到慰藉。这两种感受并存,是这一段落的核心——怜悯不能消除暴力,也不能免除猎人的责任;而狩猎也没有阻止他把这只动物看作不只是战利品。野兔短暂的一生迫使这两个事实共存于同一场景之中。

西西里景观中的猎物

野兔之死发生在一片被描写为难以由人类安排支配的土地上。从山顶望去,猎人看见一连串干旱而起伏不规则的山丘,多纳富加塔隐没在地势的褶皱中,只有稀疏的葡萄藤行列标示着人类活动的痕迹。山丘之外,海面显现为远处一片暗色。在这片景观中,野兔属于一个规模和延续性都超出猎人眼前目的的世界。

枪响之后,风吹过大地,吹干了野兔留下的几滴血。同一阵风也将场景延伸到更远之处——它拂乱朱塞佩·加里波第的头发,又把尘土吹进正在加固加埃塔城垛的那不勒斯士兵眼中。野兔之死既没有与历史隔绝,也没有被抬升到历史之上。相反,叙述将它置于远方的人类冲突旁边;在冲突中,士兵也像这只动物一样,追逐着可能终归落空的希望。微风将这些场景联系起来,却没有把它们的生命或所涉利害等同起来。

猎人在栓皮栎树下休息,分享温热的酒、烤鸡、穆福莱蒂、葡萄和给狗吃的面包。狩猎劳累之后,他们用餐并在午间昏昏欲睡;野兔则头朝下挂在树枝上,在风中摇晃。这寻常的休憩尤其清楚地凸显了动物仍留在场景之中——男人们可以转而用餐和休息,但野兔仍是他们狩猎消遣所造成的实际后果。

野兔与政治的不确定性

一行人在休息时,蚂蚁的活动使亲王无法入睡。蚂蚁列队前往被丢弃的葡萄皮,令他想起最近举行的多纳富加塔公民投票,以及投票结果留下的不确定性。挂在树枝上的野兔也处在这片回忆的景观中,尽管直接触发他记忆的是昆虫的活动。自然并未为政治谜团提供现成的答案;亲王试图从生灵之中寻找答案,而这些生灵似乎并不关心周围的人类动荡。

回想起来,这次投票使镇上出现了分歧,亲王无法确信自己读懂了这些分歧。他曾真诚地劝告向他征询意见的人投赞成票,但有些人认为萨利纳亲王必定暗中反对革命,便将他的劝告理解为反话。另一些人把他看作变节者或傻瓜,打算投反对票;他们的理由包括宗教忠诚、与旧政权的联系、无法适应新秩序,或在解放过程中遭受的损失。亲王估计,向他征询意见的人中约有十五人可能投反对票,而在更广泛的选民中,总数可能达到四十人左右。面对这一不确定的估算,死去的野兔失去的逃生希望成了脆弱处境的意象,而不是某位特定选民或某种投票结果的隐喻。

再次狩猎与投射的敌意

当天晚些时候,唐·奇乔·图梅奥担心惹亲王不快,便提议他们继续打猎。他们照做了,又有一只野兔和几只山鹬倒在枪下。叙述写到,亲王和图梅奥将这些动物视作唐·卡洛杰罗·塞达拉。这个转变意味深长——上午,野兔之死引发了怜悯和反思;到了下午,猎物却成了一个人类对手的替身,而亲王很快就必须面对这个对手。

重新开始射击并未使亲王释怀。随着返回多纳富加塔的时刻临近,一想到要与平民出身的市长交谈,讨论自己已决定采取的举措,他便愈发感到压抑。把唐·卡洛杰罗想象成被猎杀的动物,并未减轻他的屈辱,也没有平息他想弄清人们如何看待对手的心情。因此,野兔在一天中两个不同的时刻再次出现——起初,它们是引发怜悯的脆弱生命;随后,它们成了猎人转移社会敌意的对象。它们在叙事中的力量,正来自这种反差,也来自动物暴露无助的处境如何使亲王与权力及不确定性之间不安的关系重新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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