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lastic”身份与从众

贱女孩

“塑料”身份不只是时髦的外表——它是一种社会归属形式,奖赏顺从,同时让人觉得获得认可便证明了自身价值。通过凯蒂·赫伦的形象改造以及她与珍妮丝·伊恩的疏远,故事展现了一个人采纳的形象如何既能成为力量之源,也会威胁那个看似因之有所改善的自我。

身份与融入

凯蒂初次接触北岸高中的社交世界时,试图表现亲切却未能如愿。她曾是自己在非洲村庄里除父母以外唯一的白人,于是看到一桌黑人女孩,便向她们问候:“你好!”对方困惑的反应让她意识到,这声问候暗含着她此前未曾察觉的假设。她感到羞愧,离开食堂,独自在厕所隔间里吃饭。这个早期的失误表明,她对北岸高中学生彼此辨认的社交信号知之甚少,也表明试图与人亲近多么容易反而暴露自己是个局外人。

塑料姐妹团为她进入校园社交生活提供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途径。她们的认可不只是让凯蒂更为人所知,还为她树立了一个范本,告诉她要如何打扮和行事,才能被视作圈内人。起初,凯蒂只是打算为计划扮演一个角色,但这个角色逐渐具有了身份认同的力量。凯蒂仍可以把自己的表现说成伪装,但由此得到的回报使这种说法越来越难以成立。

形象改造与认可的力量

雷吉娜在自己家里为凯蒂改造形象,让她坐在一面全身镜前,把她的头发披散在肩上。凯蒂原本只把头发看作头发;在雷吉娜的注视下,她开始觉得头发飘逸,宛如公主。雷吉娜的认可改变了凯蒂对自己的判断——雷吉娜觉得她漂亮,她便也觉得自己漂亮。于是,镜子不再只是审视新造型的地方。它映照出一种自我形象,而凯蒂想要得到其地位持有者的认可,这使该形象显得格外诱人。

这次改变有着明确而具体的内容。雷吉娜给凯蒂涂上眼影和唇彩,使用美发产品,教她怎样重现这一造型,还送她一把小刷子,让她整理眉毛。她从自己的衣橱里挑出一条短款百褶裙、一双高跟鞋、一件浅蓝色羊绒连帽衫和一件白色背心。一条镶着水钻的字母“凯”项链,与雷吉娜佩戴的字母“雷”项链相呼应。这些细节让凯蒂的新形象一眼看去便是在模仿这个小团体的领袖,尽管首字母代表的仍是凯蒂本人。她觉得自己是雷吉娜塑造出来的;这套装扮则让这种依附变成她可以穿着去上学的东西。

第二天,凯蒂和塑料姐妹团一起走在走廊上,觉得自己漂亮、令人羡慕,仿佛刀枪不入。叙述将融入群体与成名相提并论——其他学生注意她穿什么,议论雷吉娜为她做的形象改造,也好奇她是怎么加入这个团体的。他们的关注使这场蜕变成为公开之事,而非仅发生在她个人身上。甚至在走廊里尴尬地摔倒,也成了标示她受到众人关注的流言话题。“塑料”身份承诺以地位提供保护,但这种保护有赖于她始终成为他人关注和评判的对象。

顺从、策略与共谋

凯蒂最初参与其中,是出于实用目的。她告诉自己,接近塑料姐妹团是长远计划的一部分——她想进入她们的圈子,再用雷吉娜自己的手段打败她。但这个计划不只是要求她在远处观察。凯蒂接受了她们的形象改造和由此带来的社交回报,也意识到即使没有破坏计划,她仍然会想要得到雷吉娜的关注。策略和欲望变得难以区分——这个角色之所以有助于计划,恰恰是因为凯蒂也想要它所能给予的一切。

这种模糊性使凯蒂与珍妮丝的友谊变得复杂。珍妮丝指责凯蒂的新形象和行为令人反感时,凯蒂把珍妮丝的反应当作计划正在奏效的证据。她明白,变成珍妮丝几乎无法忍受的人是卧底行动的代价,但她借助策略这一解释,让自己不必正视这个代价。伪装越是影响她每天的选择,就越难再令人信服地被说成一种外在装扮。

故事还表明,顺从不仅发生在那些希望加入小团体的人身上,在团体内部也同样存在。雷吉娜讲起她和珍妮丝曾经是最好的朋友。雷吉娜开始和凯尔约会后,陪伴珍妮丝的时间少了,珍妮丝便抗议自己遭到了冷落。雷吉娜把之后的冲突说成是她不让珍妮丝参加全女生泳池派对的理由,并声称自己担心珍妮丝是女同性恋。凯蒂明白,谣言就是从这里开始的,而珍妮丝的愤怒源于失去亲密朋友的关注。雷吉娜的说法把一场关系冲突变成了带有污名的标签;这个群体的力量,部分取决于其最有影响力的成员能让人们相信一个人的哪种说法。

归属感与成为“塑料”的代价

凯蒂不邀请珍妮丝和戴米恩参加自己的派对,明确显示了她的优先次序已经改变。珍妮丝质问她时,凯蒂说自己不能邀请他们,因为她必须假装成“塑料”。珍妮丝不接受这种区分——在她看来,凯蒂已经不是在假装,而是变成了她所扮演的那种人。这个指责刺痛了凯蒂,因为曾经只是达成目的的手段的团体身份,如今似乎指向了她身上真实发生的变化。她原本想要朋友,也想得到自己喜欢的男孩的好感;追求这些愿望,却让她冒着失去原有友谊的风险。

珍妮丝离开时,留给凯蒂一幅用彩色铅笔和粉笔画成的画,画中有珍妮丝、戴米恩和刚到北岸高中时的凯蒂——穿着朴素的T恤,扎着马尾辫。看着这幅画,凯蒂认出一个自己仍然喜欢、也仍能认出的自我版本。这幅画与雷吉娜的镜子形成对照。镜子展示了一个新近获得认可的形象,使这个形象变得诱人;珍妮丝的画则保留了凯蒂曾经有过的样子,而凯蒂觉得那属于自己。单凭任一形象都无法确定凯蒂是谁,但两者的对照让冲突显而易见——获得接纳会改变一个人看待自己的方式,而朋友能够记得这种改变留下了什么。

叙事意义

故事将“塑料”身份描绘为一种社会表演——它可以在情感上变得真实,但并不会因此自动成为真实的自我。凯蒂的形象改造不只是外表上的变化——它改变了她获得关注的机会,也影响了她的人际关系;受人赞赏的愉悦,则让她更难坚守最初的意图。她的经历与格雷琴试图重新赢得雷吉娜青睐的努力形成呼应——即使在团体内部并不快乐,留下来似乎也比彻底失去成员身份更可取。维持顺从的不仅是外表规则,还有一种恐惧——如果离开这个小团体,便再也得不到同等程度的认可。

这一段故事最鲜明地区分的是凯蒂的意图与她造成的影响。她或许是为了执行计划而加入塑料姐妹团,但当她选择扮演这个角色而不邀请珍妮丝和戴米恩参加派对时,付出代价的是他们。把这种行为称作假装,并不能消除其后果。因此,“塑料”这个标签既指一种令人向往的社会地位,也指受其支配的危险——一个人为了获得归属感而表演某种形象,随后却发现,这场表演已经开始重排她所珍视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