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仆身份与依附关系

费利克斯·奥地利

仆役身份与依附关系,是斯特法尼娅·乔尔年科与阿黛尔·安格尔之间由家务侍奉、童年亲密关系和承袭而来的照料命令所塑造的关系。斯特法尼娅称自己是阿黛尔的女仆,但她所做的工作以及两人之间的亲密情感,超出了这一角色通常的界限。她们的纽带带来安慰与归属感,同时也使斯特法尼娅受制于她并不认为是自由选择的劳动。

由照料构成的角色

斯特法尼娅的侍奉具体、持续,并细致顾及阿黛尔的特殊需求。两人度蜜月时,她安排阿黛尔吃溏心蛋,为她的咖啡寻找最新鲜的奶油,并负责打理她的头发和衣着。她还为阿黛尔准备洗澡水,拿来香盐、油和草药浸剂。这些事务并非无关紧要的背景——斯特法尼娅将自己描述为让阿黛尔得以舒适、得体的人,而佩特罗却仿佛看不见这份劳动。

这一模式并不只出现在旅行和梳妆打扮时。斯特法尼娅做饭、打扫、购物,还把饭菜送到大教堂或监狱礼拜堂给佩特罗,同时照料患贫血的阿黛尔。房子漏雨时,她更换接雨水的桶,却没有因此搁下其他家务。在本就艰难的生活条件下,她的劳动支撑着这个家庭,但这份责任仍由她承担,而没有被视为共同义务。

照料也为斯特法尼娅表达自己的情感生活提供了语言。在厨房里,准备食物帮助她在无法获得安宁时重新感受到生活的连贯。她借由自己端出的食物来描述自己——鲜香、丰盛、细腻而滋养。如果阿黛尔和佩特罗吃下食物,斯特法尼娅便觉得自己成功地奉献了自己;如果他们拒绝,她就把这种拒绝看作自己不受欢迎的证据。因此,她的烹饪既是物质劳动,也是在恳求他人认可。

作为义务与约束的侍奉

斯特法尼娅的奉献并不意味着她觉得这种安排带来了毫无杂质的幸福。她说,侍奉阿黛尔带给她的不是喜悦,而是一种平静,因为在她看来,阿黛尔无法生育是不公平的。斯特法尼娅宣称自己不想要孩子——她已经有了需要照顾的人,而按她的理解,她的爱无法再给予别人。于是,照料的话语变得排他,也使她的自我克制显得尘埃落定、不可避免。

这种不可避免感有其由来。安格尔医生去世前,曾让斯特法尼娅承诺侍奉阿黛尔,并把两人比作树干交缠的两棵树。斯特法尼娅记得,这道命令仿佛仍在她体内搏动,指引她完成日常事务,仿佛每件事都是祈祷。她想过离开去修道院或另谋职位,却担心阿黛尔没有她便无法料理生活。这种担忧把离开的可能变成对阿黛尔生存的威胁,即使它也让斯特法尼娅继续过着受辱而依附的生活。

面对冲突时,斯特法尼娅学会的应对方式是咽下苦涩,继续工作。她回忆了与阿黛尔反复发生的争执,其中包括被指控偷了安格尔医生的怀表,以及一场关于音乐会前究竟该照看家里的床铺还是打理阿黛尔仪容的争论。她不再把两人之间的公平视为自己的职责;她说自己的目的是让阿黛尔生活得更轻松。因此,侍奉所要求的情感约束并非只是服从家务安排,还要求斯特法尼娅压下怒气,把自己的诉求置于次要地位。

家庭对女仆的定义

阿黛尔把侍奉说成一种刻意培养的本领。在欧内斯特·索恩面前,她主张仆人必须接受教育和训练,并称父亲从斯特法尼娅婴儿时期便开始教导她,而自己则接续了这项教育。她说,这个过程需要温情和亲密,同时坚持女主人必须在善良的女仆与不服从的女仆之间划清界线。于是,两人之间的亲密被重新解释成一种管理方法——感情并没有消除等级差异,而是被纳入等级关系的运作之中。

当维尔维莱质疑人们讲述的阿黛尔那位忠心女仆的故事时,斯特法尼娅的处境显得尤为鲜明。他指出,斯特法尼娅把一生献给一个既不生病也无助的女人,做这些工作却分文不取。斯特法尼娅回答说,自己只是个女仆,并反问,按能力过日子、做自己会做的事有什么不妥。她以这个身份作为辩护,但这番对话也揭示了代价——这份工作被当作侍奉,却没有获得报酬,因而并非通常意义上的雇佣劳动。

客人对斯特法尼娅劳动的感受,也体现了这种反差。一次庆典上,客人们称赞食物,她却一一念出分派给自己的工作——备料、烹饪、烘焙、洗涤、打扫和缝补,并提醒自己保持沉默。后来,佩特罗从她手里接过一盘沉甸甸的食物,告诉她没有她,这个家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并称她是家人。他的感激承认了她的重要性,却没有消除认可与劳动安排发生改变之间的差别。

无法定义这份关系的称谓

后来的一次交谈中,阿黛尔难以确定斯特法尼娅对自己而言究竟是姐妹、女仆、母亲还是监护人。斯特法尼娅只回答说自己是阿黛尔的女仆。阿黛尔的疑问表明,正式身份不足以说明两人如何影响彼此的情感——她说话前会斟酌,避免伤害斯特法尼娅,也害怕羞辱她。然而,当阿黛尔提到姐妹情谊时,斯特法尼娅仍坚持女主人与女仆之间的区别,以限制她的身份来界定两人的关系。

两人共同成长的经历让这种区别更难维持。阿黛尔回忆说,她们一起长大,见过彼此的梦境,关系亲密到她曾嫉妒安格尔医生对斯特法尼娅的爱。她也承认,家庭中的安排让两人彼此依赖,并把她们之间的冲突与斯特法尼娅对她婚姻的怨恨联系起来。斯特法尼娅回答说,安格尔医生并不爱她。在家庭与侍奉的话语之下,两人对于斯特法尼娅究竟是被珍爱、被利用,还是两者兼有,存在分歧。

后来,斯特法尼娅的工作扩展到两个家庭,她在两处都维持秩序与整洁,并负责做饭。她发现自己的力量倍增,但这种能力本身并不能解决依附关系的条件。约瑟夫神父坚持说,她为雇主辛勤工作,而替他做的工作也应得到报酬时,斯特法尼娅瘫坐在椅子上。这一刻区分了两种劳动——一种被理解为情感义务,另一种则被他人承认为应当获得报酬的工作。

未获解决的依附关系

这段关系中的矛盾始终存在,并未归结为一个清晰的类别。斯特法尼娅坚持自己是女仆,但她的行为像一位终身照料者,而她与阿黛尔之间的亲密又近似亲属关系。与此同时,阿黛尔依赖斯特法尼娅的实际劳动,也担心失去她,却又用训练的说法来描述这份劳动。感激、温情、等级关系和无偿劳动并存,彼此并未抵消。

这种悬而未决的纽带有助于解释两人为何无法轻易分离各自的身份。斯特法尼娅的侍奉维系着阿黛尔的家庭,也赋予斯特法尼娅生活目标,但承袭而来的责任又使离开仿佛成了背叛,并让她难以维护自身主张。阿黛尔承认两人关系亲密,为说出这种安排带来的伤害与困惑打开了空间,但她们的谈话并未厘清彼此应承担什么。小说呈现的侍奉并非爱的中性表达,而是爱、依附与权力不平等彼此纠缠的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