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术、奇迹与理性解释
费利克斯·奥地利魔法、奇迹与理性解释之间形成了一种张力——有些现象可以被揭穿为把戏,有些则即使没有证实超自然原因,依然具有强大的力量。斯特法妮娅把幻术当作一道待解的谜题——现代世界使奇观变得更容易看清、更容易解释,但人们对奇观的渴望依然存在。在欧内斯特·索恩的表演中,她为他看似不可能的出场提出了物质层面的解释;后来,她看着约瑟夫神父,想到索恩,想象着一种不只作用于物体,也作用于情感与感知的力量。
一个能够解释奇观的现代世界
斯特法妮娅对魔法和巫术的好奇可以追溯到童年。她被自己所谓的世界的黑暗结扣吸引,想要投身其中,寻找答案。在她看来,几乎没有秘密能在这个时代继续保有隐秘。这些思考将技术变革与旧有解释权威的衰退并置——汽车驶上道路,火车站装有电灯,却仍会熄灭;活动影像继摄影展示之后出现;电话让声音跨越距离传递;伦琴射线可以透视人体。甚至微粒似乎也在四处分裂、移动。这些进步让奇妙事物看起来不再像是超自然的例外,而更像是等待解释的现象。
同样的信心也延伸到了医学和民间信仰。斯特法妮娅不相信头发打结是因为以犹太人的方式烹煮和食用鱼,也不相信这些结有性别,一经剪断便会致命。她还指出,放血不能治病,反而可能有害。这些例子表明,理性解释不仅是一项抽象原则——它能够动摇继承而来的信念,也能揭示造成伤害的做法。然而,斯特法妮娅的自信带有挑衅意味。她想象,如果科学进步继续保持当前的速度,物理学最终或许能够解释上帝。她思忖,在早先的时代,说出这种话可能会使她像城里的第二个女巫一样被处死。
索恩的幻术与可见的机关
斯特法妮娅费了很大劲说服阿黛尔带她去看著名幻术师欧内斯特·索恩的表演。她并非轻信的观众。尽管她为奇观着迷,却认为索恩的绝技都是精心设计的把戏,关键就在显而易见的地方。这一区分使她既能欣赏演出,又不必放弃理解它的愿望——她欢迎奇观,却不必把它误认为超自然力量的证据。
演出以一次看似没有任何物理原因的出场开始。观众焦急地等待了一阵,有人离场,也有人考虑要求退票,随后大家的注意力转向舞台。索恩已经站在一座红蓝相间的中国宝塔前,仿佛从空无一物的空气中被召唤出来。没有人看见他从幕布后走出、从布景中分离,或从阴影里现身。观众确信,幕布一拉开他便已站在那里;由于看不到任何动作,他们的困惑更深了。这一幕揭示,核心问题不仅关乎机关,也关乎感知——如果把戏就在所有人眼前发生,为什么没人看见?
斯特法妮娅指着索恩臂上搭着的布,向阿黛尔和佩特罗解释。她相信,那块布从头到脚遮住了索恩;布的另一面有红蓝图案,与宝塔相似,因此可以融入布景。她记得,绸布裹尸衣似的布料滑落下来,仿佛空气中最后一层薄纱也被揭去。这个解释并不诉诸隐藏的超自然力量,而是提醒人们留意一件寻常物品,以及观众轻易忽视眼前事物的倾向。对斯特法妮娅来说,驱散幻象就要诚实地辨认自己实际看到了什么。佩特罗心照不宣地笑了笑,阿黛尔却摇头——阿黛尔想要相信奇迹,斯特法妮娅的解释并未说服她放弃这种愿望。
索恩随后拿出一个看起来空空如也的箱子,进一步演示表演如何在证明与欺骗之间周旋。他接连取出鲜艳的衣服和配饰,逐件展示,再堆在地板上。随后,他把箱子倒过来摇晃,以证明红缎内衬里除了几个线团什么也没有。刻意展示箱内物品与空无一物的状态,邀请观众仔细审视,却没有让演出不再成为幻术。相反,这个把戏利用了观众的不确定——一次展示究竟证明了什么,又没有证明什么。
表演、盗窃与怀疑
当约瑟夫神父和佩特罗谈起近期礼拜场所内贵重物品与宗教圣物失窃事件增加时,理性解释便有了现实利害关系。佩特罗提出,最简单的解释或许是神职人员自己所为;神父听后并未动怒。他又提出另一种可能的关联——某座城市发生盗窃的时间,或许与欧内斯特·索恩在那里演出相吻合。这个想法将戏剧性的欺骗与一连串真实失窃联系起来,但尚不能证明索恩负有责任。
斯特法妮娅知道,自己对索恩的热情可能与这番讨论有关——她一直忠实地观看他的演出。佩特罗瞥了她一眼,她以为他会告诉约瑟夫神父,她是索恩的狂热崇拜者,但他保持了沉默。这一刻将她私下的迷恋与可能展开的调查并置,解释仍悬而未决。索恩舞台把戏的妙处在于控制观众注意什么,而同样的本领或许也与盗窃有关;但这番谈话带来的只是怀疑,并非已得到证实的解答。
另一种力量
斯特法妮娅看着约瑟夫神父时,思绪又回到了索恩的魔法;然而,这种比较意在标示差异,并非简单地把神父也归为另一名幻术师。她想象他拥有某种强大而神圣的力量——一种魔力,能够使坚硬的物体消融为空气,也能让情感与目光变得具体而可触。接着她认定,他所拥有的力量更加强大,是某种超越人类的存在。她的语言指向超自然,却没有证据证明约瑟夫神父确实施行了奇迹。她所描述的力量呈现于斯特法妮娅对他的感知之中,而非通过经过验证的展示来确立。
这种不确定性使理性与信仰的对立变得复杂。索恩的出场可以用伪装来解释,斯特法妮娅也愿意寻找其中的机关。相比之下,约瑟夫神父的力量被描绘成一种改变物体意义、让人感受到无形联结的能力。两者的区别并非只是虚假的把戏与已证实的奇迹之别——小说展现了斯特法妮娅如何从确信一切可以解释,转向一种她无法用同样方式定论的体验。她最后想到,自己或许以前就认识这个人;这一念头为相遇增添了认出故人的感受与神秘意味,却没有揭示其缘由。
奇观的作用
索恩与约瑟夫神父之间的对照赋予奇观两种不同的形式。舞台幻术旨在让人看见,却也让人误读;它看似不可能,诱使观众寻找隐藏的机关。斯特法妮娅的解释让细心的观察者重新获得主动权,而阿黛尔依旧渴望相信,则表明知识与着迷未必相互吻合。即使已有可信的把戏解释,观众仍会惊叹,因为看见与理解并非同一回事。
宗教圣物盗窃事件将这种张力从娱乐领域扩展开来。在佩特罗与约瑟夫神父的谈话中,谁拿走了圣物仍是个悬而未决的问题;索恩的巡演只是一条可能的线索,并非超自然原因,也不是已证实的犯罪。与此同时,斯特法妮娅对约瑟夫神父的反应,为一种作用于情感与人际感知的魔法留出了空间。小说没有通过选择理性解释或奇迹来消除所有不确定性;相反,它区分了两类事物——细心观察或许能揭穿的把戏,以及其意义无法化约为可见机关的体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