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利克斯持续沉默
费利克斯·奥地利费利克斯持续沉默,并非被描写成一种简单的沟通障碍——他不发出声音,也不回应别人的呼唤,然而叙述坚持认为他理解语言,并会以书写记录文字。这种反差塑造了他人对他的看法,使他表面上始终不变的神情和无言状态,成为恐惧、羞耻与悬而未决的问题之源,而非一种已确诊的病症。
被误认为诊断的沉默
初次描写费利克斯时,他的沉默是他诸多异于家人对孩子预期之处之一。他不说话,瘦得厉害,行为举止也与其他孩子不同。他从不哭,也似乎不害怕;他没有试图逃跑。他那双又大又黑的眼睛平静而专注,但眼神难以解读。描写并未孤立地看待沉默——沉默伴随着明显的饥饿和深不可测的目光出现,使周围的人难以理解自己所见的一切。
一位医生为他检查时,这种不确定感更为强烈。医生说,费利克斯既不哑也不聋,除此之外身体健康,只是因饥饿而精疲力竭。他还注意到孩子的骨骼和关节有些异样,这种陌生之处令他无法解释。医生的评估将费利克斯不说话与简单的哑症诊断区分开来,却没有解开他身体状况之谜。医学观察能够指出饥饿,并排除耳聋和哑症,却无法让照料他的人看懂他的沉静。
一成不变的面容与难以解读的目光
后来的叙述让这种沉默显得持久而全面。费利克斯不笑、不哭,也不做鬼脸;他的脸上始终是同一种表情。他不发出任何声音,不喊叫,也不会发怒。即使有人对他说话,他也没有明显反应。叙述者确信,他完全理解周围的语言——以及所有语言——因此,他没有回应不能简单地被理解为无法领会。相反,理解与外在回应之间存在着鲜明的分界。
他的目光让这种分界更加深刻。有时,他直直地看着某人,目不转睛,令被注视者渐渐感到恐惧;有时,他仔细端详某个寻常细节——桌布上的污渍或一张蜘蛛网——仿佛那是非凡而引人入胜之物。叙述没有解释究竟是什么吸引了他的注意。它描写旁观者所感受到的不安,却让费利克斯自身的体验无从触及;因此,读者既感受到他的存在所带来的强烈影响,也看见了人们对他的认知所能抵达的边界。
不作回应,却会书写
说话并非费利克斯唯一的表达方式。尽管他不会出声回答,但他会写字,还在一页页纸上写满同一句话:“两株壮丽的夹竹桃,廉价出售。两株壮丽的夹竹桃,廉价出售。”这则反复写下的广告准确而清晰,但文本没有解释他为何写下这句话,也没有说明夹竹桃对他意味着什么。因此,它的反复出现既没有揭示沉默的含义,也没有提供解开沉默的确切钥匙。书写表明他有能力使用语言,却仍未说明这种语言的含义和目的。
这种书写上的重复,与家人口头上的呼唤形成对照。叙述者叫费利克斯别再涂写,过来吃饭,但这场交流仍以同样的不对称告终——大人的直接命令没有得到任何听得见的回答,而费利克斯自己的话则反复出现在纸上。不应把他的书写误认为是对那次呼唤的回应;文本并未确立两者之间的联系。相反,这一幕将两种沟通方式并置——呼唤得不到回应,书写则一再重复,却没有解释。
羞耻、恐惧与理解的限度
这种沉默对叙述者而言不只是一个谜。她称自己面对未知和陌生事物时油然而生的灼热羞耻,是费利克斯唤起的种种情绪中最难忍受、最强烈的一种。她还说,他在别人对他说话时毫无反应,能令她几近发狂。这些反应显示,他的沉默给周围的人带来何种压力,却不能证明费利克斯有意激怒或使他们苦恼。情感上的危机属于那些观察者,因为他们面对的是自己无法解读的事物。
因此,叙事将若干事实并列呈现,而不让它们彼此抵消——费利克斯不聋也不哑,因饥饿而虚弱,关节异样之处令医生无法解释,似乎能够理解周围的人,不作任何听得见的回应,并反复写下同一句话。他的沉默既不能证明他缺乏语言能力,也不是那次有限的医学检查能够解释的状况。叙事将医生有限的发现、叙述者的恐惧与费利克斯自己的书写并置,使不确定性本身成为主题的一部分——别人能够描述他的身体和自己的反应,却无法将这些观察转化为对其沉默含义的解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