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特法在安格家中的仆役处境
费利克斯·奥地利斯特法在安格尔家中的仆役身份不只是一份工作——它构成了她获得庇护与归属、服侍阿黛尔并理解自身爱人能力的结构。这个家庭仰赖她付出的实际劳动与情感劳动,但家中成员对这种依赖的描述并不相同。对斯特法而言,服侍是亲密的奉献;对阿黛尔而言,它也是一种教养方式和精心维持的等级关系。这些意义之间的张力伴随斯特法离开安格尔家,即便她的工作最终扩展到了另一个家庭。
身份与背景
斯特法以一名贫困、地位低微的鲁塞尼亚孤儿身份进入安格尔家。医生安排她与阿黛尔一同就读海德薇女王女子学校;她把这看作非同寻常的关爱之举——他此前救过她的命,为她提供住处、食物和衣物,而且他并无义务确保她学会读写。然而,斯特法自己更愿意留在家中陪伴医生,为他端咖啡并打理工作琐事,而不是加入其他学生。因此,她的求学经历与塑造她在这个家庭中位置的依恋和服侍并存,并未取而代之。
医生临终时告诉她,她和阿黛尔就像两棵树干交缠的树,并嘱咐她服侍阿黛尔;由此,这种依赖带上了明确嘱托的分量。对斯特法而言,这句记在心里的嘱咐成了日常准则——她把每件差事都看作一种为阿黛尔所做的祈祷。因此,这段关系不仅根植于情意或家庭惯例,也根植于她对曾经供养自己的那个人所作的承诺。感恩、忠诚,以及坚信阿黛尔离不开自己,都缩窄了斯特法对选择的感受。
服侍的工作
斯特法的职责几乎涵盖家庭生活的方方面面。她准备饭菜、打扫卫生、采买食物,并把佩特罗的午餐送到他工作的地方,无论是主教座堂还是监狱礼拜堂。她也照料阿黛尔的健康与仪容,包括为她做治疗性按摩,并准备插有铁钉的苹果,希望缓解她的贫血。屋顶漏雨时,斯特法一边更换接雨水的水桶,一边继续做饭、清扫、跑腿并提供家庭所需的照料。即使另一项事务变得紧迫,手头的工作也不会停下;这个家庭的日常秩序仰赖她从一项需求转向下一项需求。
她对阿黛尔的照料尤为细致。夫妻二人在克拉科夫、布达佩斯和维也纳度蜜月期间,阿黛尔害怕不带她出行,佩特罗在她哭了好几个晚上后才答应。整个旅程中,斯特法安排阿黛尔吃溏心蛋,为她的咖啡寻找最新鲜的奶油,为她穿衣梳头并准备衣物。她还收拾了阿黛尔沐浴用的香盐和精油,以及用于擦拭身体的草药制剂。这趟旅程清楚显现,阿黛尔的舒适与仪容有多少仰赖斯特法的劳动;而这份劳动恰恰因为持续不断,容易被忽视。
服侍也表现为安排好一个家庭迎接来客。客人到来之前,斯特法给阿黛尔穿上层层精致衣物,为她梳理头发,再别上一把镀铬与玻璃制成、形似樱桃枝上蜻蜓的发梳。随后,她在桌上精心摆好水果、糕点、蜜饯、沙拉、擦亮的烛台,以及整套盘子、餐具、杯子和调味品。这些准备体现了斯特法对阿黛尔的自豪,以及她希望众人都看见自己眼中珍宝的心愿。她的劳动虽是实际事务,也塑造了阿黛尔受到赞赏的社交场景。
情意、教养与等级关系
欧内斯特·索恩称赞斯特法的厨艺和勤勉时,这个家庭对她地位的描述尤其清楚。阿黛尔回应说,找到一个好仆人并非单凭运气;仆人必须经过教养、抚育和指导。她把这一过程称为一种训练,却坚称,只有以人道的方式对待对方、相互友善理解并保持亲近,训练才会奏效。她说,父亲从斯特法还是婴儿时就开始教养她,而后由她接续。在阿黛尔的表述中,情意并未消除女主人与仆人之间的界限;它是维持这一界限、同时避免公开苛待的手段。
阿黛尔的这番话也当众明确界定了两人的关系。她把斯特法多年来的劳作说成一项长期家庭计划的成果,而对斯特法厨艺的赞美则成了彰显女主人对仆人养成过程的主导权的契机。斯特法恭顺地站在门边,虽因技艺而受到称赞,却仍是谈话中的被谈论者,而非参与者。这一幕揭示了受到珍视与被平等对待之间的差距——阿黛尔可以真心为斯特法感到自豪,同时又用教导和纪律性服侍的语言来表达这种自豪。
斯特法面对冲突时的反应,显示出这种等级关系已深深融入她的行事方式。她回忆,过去与阿黛尔的争执反复经历指责、愤怒、眼泪和试图和解,持续很久。即使两人似乎已经和好,争吵也可能在半夜重新开始。她记得,有一次阿黛尔和朋友玩耍时称她为奴隶;另一次,阿黛尔指控她偷了医生的怀表。斯特法说,她已经学会咽下苦涩,继续做自己的事,因为她在这里不是为了主持公道,而是为了让阿黛尔过得更舒适。因此,服侍也包括管理自己的情绪——怨愤并未得到化解,而是被压下,以便劳作与依恋能够继续。
食物、照料与认可
烹饪是斯特法表达情意最鲜明的方式之一。当她内心无法平静时,就到厨房忙碌,汆煮、收汁、烘烤、油炸和填馅;烹饪成为她重返生活、照料他人的实践。她形容自己仿佛也带上了所做食物的特质——芬芳、可口、辛香、细腻而滋养。她给予得如此彻底,以至于想象自己会一滴不剩地奉献出去。如果人们拒绝进食,她便觉得这说明他们不需要她,也不珍视她。因此,食物既承载着对接受者的关爱,也寄托着斯特法希望这种关爱得到接受的心愿。
在阿黛尔的生日聚会上,客人们对食物的称赞让斯特法的厨艺格外显眼,但她自己对这场聚会的叙述强调了认可的限度。客人吃完后,她又回到自己所说的角色——准备、烹饪、烘焙、洗涤、清扫、缝补、忍耐并保持沉默。相比之下,佩特罗从她手中接过沉甸甸的托盘,帮她把托盘送进厨房。他告诉她,没有她,这场庆祝活动就办不成;她也是他们家的一分子。斯特法低下眼睛,把这番话说成佩特罗喝多了才会讲的话,然后继续工作。他的感激为她在家中的位置提供了另一种说法,却未能抹去她继续劳作时所处的仆人身份。
变化与意义
斯特法的处境最终在实际工作范围上发生了变化。她说自己如今在两户人家做事,让两边都井然有序、干净整洁,也都由她掌勺;她发现自己的体力不但没有减退,反而增强了。这种变化并不意味着家务服侍不再支配她的生活;相反,原先集中于安格尔家的劳动如今扩展到了家外。约瑟夫告诉她,不能让她在为现有雇主工作的同时再替他工作,却不给她报酬;听到这话,她便瘫坐在椅子上。他坚持劳动应当有偿,使她劳动的经济价值直接显现出来;这与此前描述她服侍安格尔一家时所用的亲如家人和终身教养之类的说法形成对照。
故事让这些不同理解保持张力,而没有将它们归结为简单的评判。斯特法的照料充满爱意、技艺娴熟,而且就她一次次通过行动作出的选择而言,确实是她选择的;但它也受到贫困、依赖、临终嘱托以及家庭秩序的塑造,在这种秩序中,情意可以与固定的仆人地位并存。她的劳动让安格尔家运转起来,为来客备餐,支撑阿黛尔的日常生活,也创造了这个家庭所称颂的亲密关系。然而,斯特法自己的话揭示了这种纽带的代价——不可或缺并不必然意味着可以自由离开。因此,仆役身份既是她依恋之情得以表达的媒介,也是限制她想象自己脱离这种关系后会是什么样子的处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