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与不祥预兆

越界

花朵与不祥征兆构成一种反复出现的语言,使个人的痛苦与家庭的不幸获得象征性的形态。荆豆伴随着库什拉·拉弗里的独处和她对迈克尔·阿格纽的哀思;蓝铃花则成为她与戴维·麦基恩谈论运气、真相、爱情与危险的话题。小说将这些信念呈现为代代相传的故事,而非花朵会引发人们所惧怕之事的证据;它们的力量在于人物如何借此解释、记忆并应对不确定性。

荆豆、孤独与追忆失去

开车离开迈克尔·阿格纽的住处后,库什拉·拉弗里把车停在路旁停车处,下车摘了一小枝可作纽扣花饰的荆豆。她一边揉搓着它,一边在那里待到天色将暗;她抽着吉娜·拉弗里的香烟,然后开车回家。这一小举动发生在一段心绪不宁的行程中,也发生在一个独自度过的夜晚;荆豆让她的双手有了可握之物,却没有消解她来到路旁停车处的缘由。后来,同一片景色映入眼帘时,她想起迈克尔·阿格纽,也想起两人之间的一次接触,这时荆豆的意义才逐渐显现。

在后来的回忆中,库什拉·拉弗里试图越过一道沟渠,却没能爬上另一侧的岸坡。一道栅栏划痛了她的手,而这阵疼痛短暂地带给她慰藉。随后,她想起迈克尔·阿格纽跨过沟渠,递给她一枝荆豆,并警告说,赠送或接受荆豆会带来厄运。因此,记忆中的荆豆不只是与迷信有关的信物,也承载着两人之间亲密的举动。他曾经在场与如今不在身边,形成鲜明的对照。库什拉·拉弗里想象他已经死去,于是荆豆成了她与一段无法重续的关系之间,实实在在的联结。

先前的场景和后来的回忆,展现了库什拉·拉弗里在哀伤的不同阶段与荆豆相伴的情形。起初,她亲手摘下一枝并加以揉搓;后来,这种植物唤起她对迈克尔·阿格纽递给她一枝荆豆的回忆。文本没有说那句警告导致或预示了他的死亡。相反,警告在回顾中的力量,来自一则记忆中的征兆与后来发生的失去之间的巧合。一段曾经私密的交流因丧亲之痛而变成库什拉·拉弗里能够重温、却无法用来改变既成事实的记忆。

作为共同传说的蓝铃花

在公园里,戴维·麦基恩选了一处山毛榉树下的地方,库什拉·拉弗里从车里拿出毯子铺开。枯萎的蓝铃花散落在草地上,戴维·麦基恩用手拨弄着一朵,问她为什么不许孩子们摘。库什拉·拉弗里给了他两个解释——公园是公共场所,花属于所有人;而把花带进屋,据说会带来厄运。前一个解释是关于共享空间的实际规则,后一个则把回答引向了民间传说。

戴维·麦基恩似乎担心自己以前也许把蓝铃花带进过屋,因此给家中遭遇的不幸出了力。库什拉·拉弗里则向他讲述了更令人宽慰的说法。她告诉他,据说蓝铃花编成的花环会使戴花的人不得不说出真相;据说把一朵花翻过来而不弄破,就能带来自己所爱的人。在这段交流中,民间传说不只是一些古怪习俗的罗列。它让库什拉·拉弗里得以回应一个把寻常花朵同家中痛苦处境联系起来的孩子,也用承诺真相或爱情的故事,取代了可能让他认为厄运由自己招致的想法。

未说出口的黑暗传说

库什拉·拉弗里没有把自己所知道的每一种蓝铃花传说都告诉戴维·麦基恩。她没有告诉他,有些说法认为,穿过一片蓝铃花会招致可怕的魔法,而听见蓝铃花鸣响则预示死亡。她告诉他的内容与刻意隐瞒的内容形成对照,这一点十分重要——在同一次谈话中,蓝铃花既可以象征共同享有的乐趣、不幸、真相、爱情,也可以象征魔法与死亡。库什拉·拉弗里选择了哪些传说适合让一个忧心忡忡的孩子听见,引导他想到令人宽慰的可能,而不是给他增添新的恐惧。

这一场景也让读者看到戴维·麦基恩免于听闻的黑暗内容。双方所知不同,使这些传说具有双重意味——蓝铃花可以被说成一种无害、可供欣赏的植物,但围绕它流传的故事却带有远比公园规则严重得多的后果。叙事没有证实这些信念具有任何超自然力量,而是展现它们的含义如何随讲述者和听者而变化,也展现库什拉·拉弗里有选择地作出解释本身就是一种关怀。

没有证据的不祥征兆

在这些场景中,花朵标示出经验难以得到简单解释的时刻。迈克尔·阿格纽赠花时附带的厄运说法,在库什拉·拉弗里于他死后回忆起他时,留下了痛苦的余波;与此同时,戴维·麦基恩担心一朵蓝铃花可能使自己与家中的不幸扯上关系。这两段情节都没有确立花朵与灾祸之间存在因果联系。植物之所以承载沉重意味,是因为人物在经历哀伤、恐惧与不确定性时遇见了它们。

荆豆与蓝铃花的作用虽不相同,却同属一个象征模式。荆豆承载着库什拉·拉弗里对与迈克尔·阿格纽曾经亲近的回忆;蓝铃花传说则让她得以同戴维·麦基恩谈论信念所带来的脆弱感,而不必揭露每一种令人害怕的说法。这些花既不能解释周遭的失去,也不承诺人们能够掌控事态。它们为库什拉·拉弗里和戴维·麦基恩提供了一套词汇,用来表达难以承受的感受与恐惧,同时仍让传统故事与真实原因之间的界限悬而未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