酗酒与否认
越界酗酒与否认并非被描写成孤立的私人过失,而是由家庭责任、隐瞒以及社群的局部知情所维系的模式。吉娜·拉弗里的饮酒多年来一直影响着库什拉·拉弗里的生活,但库什拉习惯于淡化此事,直到一次危机使藏匿的证据显露出来。正是这种经历,让她对吉娜的状况保持警觉,同时也扭曲了她对迈克尔·阿格纽饮酒问题的判断,并使她自己与母亲一同饮酒的行为显得寻常。
吉娜的饮酒与隐瞒所付出的努力
库什拉明白,吉娜的饮酒由来已久——在她有记忆以来,母亲就常常陷入醉酒后的忧郁。库什拉通常会淡化此事,不是为了保护埃蒙·拉弗里,而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有责任照顾吉娜,也为自己无法让母亲保持清醒而感到羞愧。因此,否认与照料紧密相连。若直截了当地说出问题,也就意味着必须面对库什拉努力控制事态的局限。
吉娜试图隐瞒饮酒,部分依靠维持体面日常生活的表象。她尽量不去酒吧,出门时也总会化妆并穿上皮草大衣。库什拉意识到,这种表演并没有瞒过所有人——在理发店、肉铺,甚至教堂里遇见吉娜的人,或许都已察觉。库什拉想起戴维·麦基恩说吉娜几乎走不了路时,贝蒂·麦基恩脸上的神情;贝蒂看起来并不惊讶。知情在家庭之外流传,但察觉并不会自动转化为公开承认。
库什拉终于把自己看到的情况告诉埃蒙时,讲述了吉娜喝酒、抽了许多烟,以及涂口红未果的情形。埃蒙回应说,她夸大其词。他的不信与库什拉先前的淡化相互呼应,展现出家人如何既知道同一事实,又抗拒承认它。对库什拉而言,吉娜的状况并非新发现;改变的是她愿意不再粉饰地描述此事。
藏起来的酒瓶成为证据
之后的一场危机把隐瞒变成了实物清点。库什拉回到家,发现吉娜独自待在浴室里,神志不清,需要人帮忙。库什拉照料她、打扫房间、扶她出浴缸、盖住她眼睑上的伤口,并安顿她上床。这些实际事务再次让库什拉担起照料者的角色,但这一次,她也在寻找事情发生的原因。
床底的一瓶戈登金酒促使她继续搜寻。她在吉娜的衣服间找到空的半瓶装酒,在小手提包里找到四分之一瓶装酒,还在埃蒙的毛衣之间和备用房间里发现更多酒瓶。厨房里,五瓶藏在鱼锅里,三瓶藏在水槽下方的一根管子后面;还有一瓶藏在马桶水箱中。库什拉把酒瓶集中到走廊里,接着又把客厅里一瓶还剩些金酒的酒瓶拿来放在一起。她停下来时,前门透进的光线下并排放着二十九只空的戈登酒瓶。
这一发现改变了库什拉能够否认的事情的规模。这些酒瓶并非一次失控或一场误会,而是散落在各个房间和日常家居物品中的证据。它们的藏匿处也显露出让饮酒不为人知所需的种种费力安排。库什拉想到吉娜去买酒的情景,也想到这或许让她多么难堪;这个念头带来同情,却无法削弱眼前清点结果所呈现的分量。库什拉收集证据时,吉娜正在睡觉;她试图打电话联系迈克尔,却无人接听。这一幕留下了她已经得知的事实,也留下了由她决定如何处置这些证据的责任。
迈克尔的饮酒与库什拉不确定的判断
库什拉能够辨认吉娜的饮酒问题,并不意味着她能可靠地判断每一个饮酒的人。佩妮提过迈克尔饮酒,库什拉听后很是惊讶。她认为迈克尔像周围其他人一样饮酒,而且很少显露出来——他说话不含糊,肤色看不出明显征兆,开车也很平稳。随后,她开始怀疑自己判断的标准。她在酒吧里长大,又与一位酗酒的母亲生活在一起,也许已经习惯把某种饮酒程度视为正常,而这种程度在其他情况下本应引起担忧。
小说保留了这种不确定性。库什拉的观察说明了为何她容易淡化迈克尔的饮酒问题,却不能据此断定他患有酗酒症。她的判断受到熟悉感的限制——外表上的从容让她安心,而她所熟悉的饮酒文化则构成了判断的尺度。与吉娜的情况相比,这一点尤其重要。吉娜饮酒的后果和藏起来的酒瓶最终让问题无法否认;迈克尔的饮酒则仍是库什拉心存疑问、却无法确定如何解读的事情。
迈克尔后来告诉库什拉,他的妻子乔安娜·阿格纽是酒精依赖者,正在接受抑郁症治疗。他描述了乔安娜病情严重到蜷缩在地板上的时候,并说她已住院接受另一轮电休克治疗。他还解释说,乔安娜有时状况较好,便能让一家人一起活动,包括他带乔安娜和儿子出席的那次午餐。库什拉问,他和迈克尔能够共度时光,是否因为乔安娜当时住院、儿子又在学校;迈克尔确认确实如此。在这里,酗酒与抑郁症、治疗和家庭生活的压力并存,叙事并未将其简化为单一的可见征兆。
共同饮酒与否认的限度
迈克尔死后,库什拉作为吉娜照料者的角色与她自己参与饮酒之间的界线变得格外不稳定。前一晚,吉娜拿出一瓶从酒吧带走的蒂彻斯威士忌,母女俩在厨房餐桌旁一同饮酒。吉娜讲起迈克尔的往事,包括他在一次早期民权游行中被捕,以及他儿子出生那晚的慷慨举动。饮酒时,这些故事让库什拉觉得自己与他更亲近;第二天早上,她却觉得这些回忆矫情而不合宜。
库什拉请吉娜给学校的布拉德利校长打电话,说她病了。吉娜照做了,同时轻轻嘲笑库什拉因为喝酒而缺勤。库什拉既要忍受宿醉带来的身体不适,也知道迈克尔已经死去。吉娜拿来卡莉水,库什拉直接对着瓶子喝。这一刻并不能证明库什拉也有酗酒问题,却让人看清,饮酒如何轻易地在母女之间成为陪伴、实际照料,以及度过痛苦的一种方式。
在这些情节中,否认既不是单纯的无知,也不是某个人蓄意欺骗。库什拉看到的比她承认的更多;吉娜藏酒,却仍被旁人看出端倪;而埃蒙即使听库什拉详述情况,也仍然不接受她的说法。迈克尔镇定的外表使库什拉更难判断,而乔安娜患病的叙述则把酗酒置于更广泛的家庭危机之中。小说反复将照料行为与隐瞒行为并置——库什拉照料吉娜、收集酒瓶,却仍与她一同饮酒。证据越来越难以回避,但揭露问题本身并不能带来轻易的治愈,也不能让库什拉摆脱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