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金球前，雷德里克·舒哈特最后的愿望变成了一场挣扎——他想说清自己究竟想从这个教会他受苦、却没教他如何想象苦难对立面的世界中得到什么。他怀着复仇之心、绝望和自我怀疑，最终说出一句有关人人幸福的话；这句话既属于另一个人的言辞，也表达了他自己的渴求。

场景与眼前处境

过了好一会儿，雷德里克才理清思绪。他意识到前路畅通，可以立刻走下去，却决定最好再等一等。即使已站在行动的门槛上，他的判断仍因这场磨难以及对前方绞肉机的预想而变得模糊。这一停顿让场景转向内心——他没有径直继续前行，而是必须面对自己来到这里想要祈求的东西。

他第一个完整说出的念头，是冲着猴子和她的父亲而去的。雷德里克想让那些该负责任的人付出代价，灵魂被夺走，承受他所受过的痛苦。但他马上就质疑起这个愿望。复仇似乎既符合他的愤怒，又不足以回答那个更大的问题——他究竟想从金球那里得到什么。

从复仇到迷惘

雷德里克知道，他想让周围这个充满破坏的世界彻底毁灭，也想亲手毁掉它。但他同样明白，如果一切都消失，剩下的就只有光秃秃、平坦坦的大地。因此，抹去苦难的愿望本身也包含着失败——毁灭无法带来一个更好的世界，而他还说不清那个世界该是什么样子。

挫败和绝望之中，他很想靠在金球上。但他还是站起身，机械地掸掉裤子上的灰尘，开始走下采石场。这个寻常的掸灰动作，与决定的重大意义形成对照。这个动作把他带入许愿之地，却没有让他因此变得明白。

金球前的祷词

在采石场里，热浪令他难以承受。红点在眼前飘浮；他气喘吁吁，像宿醉一般打着寒战，牙缝间尝到甜甜的粉笔灰。他不再试图靠推理找到答案，而是大声重复一段祷词。他称自己为一头没人教过该说什么、也没人教过如何思考的牲口，接着恳求一位全能全知的倾听者察看他的内心，弄清他无法表达的心愿。

他的祈求围绕着一种强烈的坚持——他的灵魂仍属于自己，仍是人的灵魂。他说自己从未出卖灵魂，也相信自己想要的东西不可能真是坏事。但这种确信并不能补上缺失的言辞。场景的核心悖论在于，雷德里克把答案托付给一个自己看不见的力量，恰恰因为他自己想不出答案。

借来的言辞及其含义

祷词结束时，雷德里克只想得出这样一句话：“让所有人幸福！免费！谁也不会失望而归！”这句话将一种比复仇更广泛的渴望表达了出来。他所求的不只是自己得到解脱，或是伤害过他的人遭到报应；这些话坚持要让所有人都获得幸福，不必付出代价，也不把任何人排除在外。

然而，这句话并没有被描绘成一套平静、经过深思熟虑的方案。雷德里克是在肉体筋疲力尽、满腔愤怒并承认自己无法思考的状态下说出它的。它的力量有一部分正来自这种落差——愿望在道义上宽广无边，许愿的人却无法说明该如何实现，甚至无法完全理解自己究竟想要什么。因此，金球前的场景以一声超越雷德里克言辞所能表达范围的普世祈求收尾，将他的个人绝望化作一项要求——不能让任何人失望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