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世界大战
过河入林理查德·坎特韦尔返回威尼斯时,回忆起第二次世界大战;在他的讲述中,这场战争并非一场连贯的战役,而是由若干经过严格选取的作战行动、指挥决策和伤亡组成。他的叙述在战斗的实际运作方式与这些运作所造成的私人重负之间转换。以他对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皮亚韦河沿岸经历的回忆为背景,后来的战争成为一段更悠久历史的一部分,其中有军旅生涯、受损的景观与幸存;坎特韦尔无法轻易将这一切抛在身后。
以片段形式讲述的战争
坎特韦尔在与雷娜塔交谈时讲述自己的经历,有时两人同在贡多拉上,有时则是在私下思索。他坚持认为,战争中真正令他感兴趣的阶段只有少数几个。这种取舍塑造了故事——他没有提供完整的时间顺序,而是聚焦于地形、空中力量和命令如何决定士兵能够采取什么行动。他的语气有时听起来不以为意,但他选择讲述的细节,揭示了概述之下仍有许多事情未能了结。
叙述也在谈话与内心回忆之间转换。坎特韦尔会出声解释作战行动,随后又在心中重温其他经历,包括他失去的团,以及他与四叶草联系在一起的部队身份。雷娜塔睡着时,他不出声地向她讲述这段经历。因此,战争既是他试图传达的事情,也是无人交谈时他仍继续背负的重担。
诺曼底与战役的开端
坎特韦尔说,他登陆时所在的海滩几乎没有遭遇抵抗;更顽强的抵抗发生在别处。随后,他的部队必须与空降部队会合,占领并控制数座城镇,再攻占瑟堡。他把这次攻占描述为艰难而紧迫,是在一位他认为有能力的将军命令下完成的。事后,他回忆自己只拿了一只海军上将的罗盘,而其他人则拿走了印有德国标记的酒,或德国占领时期印制的法国货币。这种对比将个人克制与军事推进带来的物质机会并置。
对空中战役的叙述,将其规模纳入地面作战之中。第一天,飞机投下了干扰雷达的装置,但攻击被取消。第二天,条件被认为合适时,坎特韦尔的部队已做好准备。他从预定出发点后方约两千码处观察领头的飞机用彩色烟雾标示德军阵地;随后跟进的机群轰炸了设防区域。他称轰炸有效,但也描述了战后俘虏明显受到惊吓的情形。因此,这次攻击的成效既以其军事效果衡量,也以幸存者所承受的惊惧衡量。
坎特韦尔讲述在诺曼底突破时,先控制一座扼守主要道路的城镇,继而攻占附近的城镇和村庄,以打通路线。由于飞机会攻击沿道路行进的部队,敌军难以集中兵力发动反攻。他认为这场战役因地形而格外艰难,尽管在他看来,更大范围内的许多战斗都是对付一支已经败退、通信也已遭到破坏的敌军。他的区分很重要——即使一场战役在战略上胜负悬殊,承担推进任务的部队仍可能为此付出艰苦努力。
巴黎与象征意义和军事行动的区别
对坎特韦尔而言,攻占巴黎在情感上意义重大,但本身并非一场重大的军事行动。法国军队比他的部队早四天进入这座城市。由盟军远征军最高指挥部制定的盟军计划要求实施包围,而预计伯纳德·劳·蒙哥马利将抵达一事又使时机安排更为复杂。坎特韦尔回忆,蒙哥马利未能及时封闭法莱斯缺口,因此没能按原计划抵达巴黎。在他的叙述中,政治与作战计划延误了推进;而这座城市先前已获解放,使这一推进在象征意义上变得迫切。
坎特韦尔记得的巴黎战斗具体而局部。他的部队经由巴姆东和圣克卢门进入,沿着他熟悉且珍视的街道行进;他说他们没有伤亡,并尽可能减少破坏。在埃图瓦勒广场,他俘虏了埃尔莎·麦克斯韦的管家;此前有人报告说,此人是一名杀害巴黎人的日本狙击手。三名士兵前往屋顶,那里是嫌疑人藏身之处,他们发现对方是个来自印度支那的男孩。这一事件动摇了情报与事实之间泾渭分明的界线——一项严重指控引发了武装搜查,但找到的人并不符合指控所暗示的身份。
坎特韦尔还回忆,法国部队用盟军提供的弹药庆祝时声势喧闹,也回忆了自己对这件事在官方叙事中所占分量的戏谑反应。他的叙述并未否认巴黎在情感上的意义,而是将这种意义与军事需要区分开来。城市的意义与指挥现实之间的张力贯穿他的回忆——公开仪式可能会放大一场行动的重要性,而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决定却可能使人陷入危险。
指挥、部队身份与损失
坎特韦尔解释将军意味着什么时,把指挥归结为实际运作所需的组成部分——供将军和参谋长使用的拖车、供参谋军官使用的指挥所、覆有塑料的地图、彩色界线、团与营、连、炮兵、坦克以及补给单位。各部队必须留在各自界线之内,以免彼此开火。他说,指挥官是靠坐标生活的。这种井然有序的地图,与那些必须执行计划的士兵所经历的混乱形成鲜明对照。
坎特韦尔回忆,前任指挥官被撤职后,他接掌了一个团。那位年轻人是他从十八岁起便认识的人。那个团是他一直希望指挥的部队,直到他奉命失去它为止。在讲述这次失去时,他描述了一项向高地进攻的决定;他认为,敌方的职业军人本可能在那里协商投降。然而,上级司令部下令发动攻击,因为报纸上出现了那座城镇的名字。这番解释追溯了一项决定如何层层向下传递,逐渐增加约束力,却也越来越脱离坎特韦尔认为至关重要的当地情况。
这支师的身份在他的记忆中仍然鲜明。他回忆自己曾与美国陆军第一步兵师、美国陆军第九师以及自己的师并肩作战,并说自己的部队一次又一次被派往指定地点。四叶草徽章在师外没有多少意义,却对佩戴它的人意义深重;有些旁观者把它误认作常春藤。在后来的一次进攻前,师徽被取下,但一个团在突击开始前便已投入战斗,因此隐匿身份未能奏效。坎特韦尔形容,进攻时三支部队一字排开,没有预备队,而他早已知道当时的条件不利。该团全军覆没。他拒绝把该团指挥官当作替罪羊,反而记得那是一个他愿意再次与之共历艰辛的人。
同一片景观中的两场战争
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回忆以坎特韦尔早年作为年轻军官在皮亚韦河的经历为框架。驱车前往威尼斯时,他看见一条如今看来平凡的道路,但旧阵地的记忆仍附着其上。早先的战斗期间,为了清理河岸和道路,人们曾把阵亡者遗体移入运河;下游由奥地利军队控制的闸门仍然关闭,水流太弱,无法将遗体带走。劳工部队后来在夜间把遗体捞出,埋在路旁。如今,野鸭和鹅在运河中活动,人们也在那里捕鱼。熟悉的景观已恢复日常用途,但它平静的表象并未抹去曾经发生的一切。
坎特韦尔还记得自己喉咙疼痛时仍在战斗,教士兵射击,并在炮击后迅速清点人数,确认还有多少人能够开火。三次受伤曾让他觉得自己只是暂时逃过一死;后来一次更严重的负伤,则终结了他对自身不死的感觉。在这种对比中,早先的战争为后来的战争提供了参照——经历并不能让死亡变得抽象,却可能使幸存看起来暂时有了保证,直到这种信念破灭。
驶近威尼斯时,托尔切洛的教堂钟楼和布拉诺的钟楼出现在沼泽之外,帆船驳船正驶向这座城市。坎特韦尔想到自己曾沿运河防守威尼斯,却看不见它;后来又曾从诺盖拉附近望见它,却未能抵达。他称威尼斯为自己的城市,因为他少年时曾为它而战,并相信那里的人认得这份服役经历。小说将这一说法与变化了的皮亚韦河并置——河水已被引流,用于水力发电工程;而曾经埋葬死者的运河岸边如今成了捕鱼之地。在这段叙述中,战争不仅以被记起的战役留存,也深藏于坎特韦尔归家途中经过的路线、水道与忠诚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