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陆军

过河入林

美国陆军通过理查德·坎特韦尔上校的服役经历出现在小说中——从他担任步兵军官,到他讲述自己奉命指挥一个遭到毁灭的团。小说对这一体制的描绘有意呈现出两面性——陆军提供军衔、职责和行动框架,但其等级体系也可能要求指挥官执行他们认为错误的决定。坎特韦尔的经历表明,服从既是职业要求,也是一种道德负担,其分量体现在他麾下人员的死伤之中。

身份与人员

五十岁的坎特韦尔是美国陆军步兵上校,曾被降级,失去了将官身份。故事通过正式军衔与个人地位之间的张力展现陆军——他仍是高级军官,但目前的头衔记录着他地位的丧失。甚至在他前往威尼斯参加射击之旅前所做的体格检查,也受到其军旅生涯的影响。为了通过检查,他服用了甘露醇六硝酸酯;外科医生复查读数两次后警告他,这种药物不适用于伴有压力升高的病症。坎特韦尔说自己不明白这番医学解释,而外科医生对他的熟悉则表明两人有着长期的职业关系。这段经历呈现的并非抽象的体能标准,而是坎特韦尔试图达到的一道门槛,以便继续像军人一样行动。

他对陆军人员的评价既非全盘否定,也不只是为其辩护。与格兰·马埃斯特罗交谈时,坎特韦尔称许多美国士兵自以为是、营养过剩且训练不足,随后承认训练不足的责任在自己。他随即补充说明——陆军也有优秀士兵;在他看来,他们本可以表现得与正在谈论的那些老兵一样好,甚至更好。这番交谈揭示了指挥官的权威与其对体制成果的掌控之间的区别。坎特韦尔承认自己对训练失败负有责任,但并未将陆军视为全然无能。

训练与军人的职责

坎特韦尔最尖锐的批评针对实战准备。他说,在他的陆军里,士兵甚至不会通过射伤自己来逃避作战;他将这一情况与自己和格兰·马埃斯特罗从早年战争中共同获得的经验相对照。那段回忆涉及士兵试图通过临时拼凑的办法避免再次遭受攻击,并非对美国陆军做法的描述。相反,这种对照表明,坎特韦尔根据军中人员对服役现实的了解来衡量军事机构,其中也包括受惊的士兵可能会采取多大的极端手段来逃避战斗。

训练与战场能力之间的区别,也体现在坎特韦尔对自己早年指挥经历的讲述中。在一个冬季的多次进攻中,他教士兵射击,并在他们可以自由开火的短暂间隙里,要求他们把注意力放在敌人身上。他的部队利用步枪火力,以及炮击后仍能使用的机枪,击退了进攻。坎特韦尔将此描述为后天培养的能力,而非加入军队便会自然具备的本领。他回忆说,炮击结束后自己会迅速清点人数,确认还有多少射手,这说明指挥工作取决于对部队当下仍能做到什么的直接而实际的了解。

军衔、指挥与服从

坎特韦尔解释说,第二次世界大战开始时,他是一名候补上校,随时待命,以便在师长被击毙或撤职后接替指挥。在他的讲述中,这类军官很少有人阵亡,却有许多人被撤职;随着战事迅速推进,有能力的军官可以很快晋升。这番描述使晋升带有鲜明的体制色彩。军衔不仅是对个人才能的认可,也是一个必须不断填补空缺、适应行动规模扩大的体系的一部分。

他后来的经历揭示了指挥官在这一体系中的裁量权有何局限。坎特韦尔说,前任指挥官被撤职后,他接管了一个团;那正是他一直希望指挥的部队,直到他奉命将其投入行动并失去它。他讲述说,自己奉命强攻高地,尽管依他所言,如果带着旗帜前去接洽,对方的职业军人或许会同意撤退。他说,上级司令部可能会因为某座城镇登上报纸而承受压力,进而要求发动强攻。指挥链可能经过军、集团军、集团军群,或盟军远征军最高指挥部;无论指挥官本人如何判断,命令最终都会传到前线。

坎特韦尔对服从的描述直截了当——在他的陆军里,士兵像狗服从主人那样服从,只盼着遇上一个好主人。他说,自己达到一定指挥层级后,遇到过许多讨人喜欢的人,却只遇到过两个好主人。这一比喻呈现了他所描述的体制内在的不平衡。下属可以判断命令、上级或计划是否糟糕,但陆军的结构仍然要求他们采取行动。坎特韦尔并未声称这种要求可以免除下达命令者的责任;他描述的是责任得以履行、伤害也可能随之发生的条件。

战斗、损失与体制代价

该团的覆灭是这一结构所造成的最清楚的后果。坎特韦尔说,自己的部队奉命以没有预备队的队形向前推进,进入他预料会像“树梢爆炸中的帕斯尚尔”那样的地形。附近的美国陆军第二十八师已经陷入困境,陆军因此掌握了林地将是不利战场的情况。尽管如此,主要进攻开始之前,仍有一个团奉命投入行动。撕下部队的识别臂章并未阻止敌军俘虏士兵;面对更大的决策,这项预防措施最终毫无意义。坎特韦尔说,该团遭到毁灭,同时否认其指挥官应对此负责。

他记得这支部队十分出色,并说自己奉别人之命将其毁掉。到那时,士兵中每两人就有一人阵亡,几乎所有幸存者都受了伤;他形容这些伤势会伴随他们终生。这个团是坎特韦尔接手的,而非由他一手建立,但有一段时间,它曾是他最大的喜悦。因此,它的覆灭同时意味着军事挫败、指挥体制所造成的后果,以及个人丧失亲近之物的悲痛。他的讲述并未抹去指挥官所扮演的角色——他说自己服从了命令,而该团遭到毁灭。但他坚持指出,必须执行命令的人与决定行动的上级之间存在距离。

陆军的体制用语和日常物资也与这番指挥经历一同出现。坎特韦尔开玩笑说,标为K口粮的食物还不坏,C口粮则很糟,十合一口粮不错;他把这些寻常差别与自己所谓枯燥却有助于理解战斗的机制相提并论。同样地,他用时间标记和参谋部门之间的信息传递来讲述这次行动,使协调运作的机制成为解释的一部分,而非单纯的背景。这些细节共同展现了一支由补给、报告、晋升、训练和命令构成的陆军,以及这些体系能够记录、却无法避免的人命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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