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葛杰瑞的锉刀
远大前程乔·葛吉瑞的锉刀是铁匠铺里的一件工作工具,却在皮普的记忆中占据了非同寻常的位置——皮普用它回应逃犯的要求;后来,它又成为一条无声的线索,使那名陌生人与皮普的童年重新联系起来。锉刀的实际用途承载着道德和叙事上的分量。它先使皮普卷入秘密,继而帮助揭示往事;成年后的皮普回忆起它时,也将童年时的那个选择与他后来疏远乔、并对自己变成的人感到羞耻联系起来。
身份与初次用途
逃犯命令皮普给他带些食物和一把锉刀,这一要求使乔·葛吉瑞的作坊卷入皮普那个充满危险的清晨。皮普走进厨房,打开通往铁匠铺的门,从乔的工具中拿走锉刀。随后,他重新扣好门闩,从前一晚走过的出口离开,跑向雾蒙蒙的沼泽地。这是一件普通而具体的物品——它属于乔的工作工具,但皮普未经允许便把它拿走,以满足逃犯的要求。
因此,锉刀最初发挥的是实用作用,但拿走它这一举动也使它成为皮普内心矛盾的见证。这个男孩不得不偷偷离家、带上食物,还从铁匠铺里拿走一件工具;一件日常用具就此与一次隐秘的相遇和被发现的恐惧联系在一起。锉刀本身既没有说明皮普的动机,也没有决定他的未来,却以具体的物件记录了这次相遇——逃犯要锉刀,皮普便带去了乔的工具。
逃犯与沼泽地
到了沼泽地,逃犯把注意力转向另一名逃犯。他询问那人去了哪里,表示要去追赶,并索要锉刀。皮普指出雾气掩住另一名逃犯的方向。随后,逃犯用锉刀锉自己的脚镣,尽管腿部受伤,仍专心做这件事。皮普被那人再度表现出的急切吓到,也急着回家,便悄悄离开;他最后听见的声音,是锉刀仍在不断锉磨。
锉刀的用途将这一场景中的两重危险联系起来。逃犯想用它对付自己的铁镣,而皮普把锉刀交给他这一举动,则使这个孩子与逃犯试图脱身的行动发生关联。锉刀让逃犯得以锉磨脚镣,但现有叙述没有说明他是否成功脱身。留在皮普记忆中的,是那人俯身对着自己的腿、仍在使用锉刀的情景,以及皮普穿过雾气退去的身影。
厨房中的秘密线索
多年以后,一名出现在铁匠铺旁的家中的陌生来客,再度让人认出这把锉刀,却没有公开解释它的来历。那人喝朗姆酒兑水时,特意不用递给他的勺子,而用锉刀搅动并尝了尝。他小心确保除皮普之外无人看见锉刀,擦拭之后把它放进上衣口袋。皮普认出那是乔的锉刀,也明白这名来客认识那个与他过去有关的逃犯。
这一辨认使熟悉的工具变成了私下传递的信号。它的含义取决于皮普对其来历的了解,也取决于来客有意不让其他人看见它。陌生人没有当着家中众人的面说明两者之间的关联;锉刀通过一个只有皮普看得懂的动作传达了这一信息。之后,那人主要谈起萝卜,让皮普自行体会刚才所见的意义。这个细小而平淡的举动使过去重现,却没有打断周围寻常的谈话。
记忆、羞耻与后果
锉刀属于皮普后来称为难忘的一天,因为那一天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变化。回顾往事时,他说人生仿佛由铁或金、荆棘或鲜花的链环相连,并指出某一天是那条链上的第一个环;若无那一天,这条链便不会存在。锉刀是那一天的一件具体物品——它从乔的铁匠铺被拿走,交给了一名逃犯,后来又使人想起,童年的一个举动如何成为皮普漫长道德经历的一部分。
皮普渐渐对自己的家和乔的劳作生活感到羞耻;回望自己发生的变化时,他并未声称能够清楚地判定变化的原因。他说,无论这变化是否情有可原,它都已经发生;他还记得,自己曾盼望的学徒生活,在抱负改变后却显得尘土飞扬、负担沉重。这些后来的回忆并没有把他的阶级羞耻归因于锉刀,而是把锉刀置于一连串回忆之中,成年后的叙述者借此衡量自己离那个家和与之相连的那个人有多远。
当皮普得知自己的期望并非他所想象的那样时,他的痛苦也包括这样一个认识——逃犯住在他家中、面临被捕和处决的可能时,他却抛下了乔。早先交出锉刀并非后来那份罪疚的全部根源,但它属于一段往事,使逃犯的归来具有如此重大的后果——皮普曾是一个受惊的孩子,与他相遇;后来,他则必须面对自己疏远乔所造成的人际后果。皮普患病并康复期间,乔和毕蒂都温柔地照料他。乔体贴地避而不谈童年时的秘密,而毕蒂为了让皮普能够面对这番谈话所做的准备,也使他深受感动。皮普逐渐恢复体力后,乔与他相处时不再像从前那样亲密自在;皮普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让乔有理由担心,他可能会再次变得冷淡、抛弃乔。后来的这些段落没有再次提到锉刀,但它与乔的铁匠铺及皮普童年时的秘密举动之间的联系,赋予了这件物品长久的意义——它将工具、皮普曾经拒绝的家,以及成年后回忆往事的皮普的良知联系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