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

圣诞节在皮普的童年中，将家庭庆祝与恐惧、秘密以及法律意外介入联系在一起。多年后，当乔再次背着皮普时，两名逃犯遭到追捕的往事被重新忆起，成为衡量皮普处境与忠诚变化之深的尺度，也是他称作自己一生的事件链条上的一个转折点。

家中的节日

圣诞节早晨，皮普以为警察会在等着他，因为他相信自己的盗窃行为即将败露。然而，失窃一事尚未被发现。乔·葛吉瑞夫人忙着为客人打扫房屋，让乔避开她的清扫工作。皮普回来时，她问他去了哪里；他回答说自己去听颂歌了。她说他本来还可能做得更糟，这让他短暂地松了一口气，但他的良心仍萦绕在这一幕中。

乔·葛吉瑞夫人感叹，要不是自己身为铁匠的妻子、不得不忙于工作，她也会去听颂歌。乔面对她不悦的目光，向皮普做了一个熟悉的小动作——他悄悄把两根食指交叉，示意她正在发脾气。这种默契发生在平常的家庭仪式中，但皮普内心的愧疚使这场庆祝远非无忧无虑。

一家人去教堂做礼拜，皮普的苦恼并不只是害怕受罚。他一直想着自己的双手做了什么，还设想向牧师坦白，甚至考虑能否请求在圣器室私下见面。然而，圣诞节并非星期日，因此礼拜并未带来他所设想的时刻。节日与例行礼拜之间的区别，使他只能独自面对秘密。

晚餐、惊慌与追捕

圣诞晚餐在葛吉瑞家中举行，参加者有沃普索先生、哈布尔夫妇和彭波趣克先生。这顿饭准备得格外正式——乔·葛吉瑞夫人穿戴整齐，前门为访客敞开，屋子也收拾妥当，准备迎客。尽管如此，仍无人发现失窃之事。皮普的恐惧潜伏在这场社交聚会之下；客人们期待着那份美味的猪肉馅饼，他的焦虑也随之加深。

乔·葛吉瑞夫人去食品储藏室取馅饼时，皮普听见其他人准备开饭。乔答应分给他一份。皮普无法忍受这一刻，冲出餐桌和屋子，撞上了一队拿着火枪的士兵。其中一人拿出一副手铐，命令他跟着走。士兵的到来骤然把紧张的家庭晚餐变成一场公开追捕的开端。

士兵们是来修理手铐的，随后众人加入搜寻两名逃犯的行动。在多年后对那次圣诞节的叙述中，沃普索先生回忆说，乔把皮普背在背上，自己走在前面，皮普则努力跟上。搜寻最终在一条沟里找到了两名逃犯，他们当时正互相纠缠。节日从餐桌上的焦虑转为横越沼泽地的追捕，使皮普童年的圣诞节产生了远超馅饼失踪或害怕被抓的后果。

登陆处与逃犯的陈述

搜寻队经过一段艰苦的行程，把囚犯带到一间简陋的木屋和登陆处。木屋旁的守卫盘问他们；一名军士作出答复、报告情况，并在簿册上登记。两名囚犯被分开看守，各自有一名守卫。一人先被送上船，皮普遇到的逃犯则留在火炉旁，望着火炉和自己的脚，随后才开口向军士说话。

逃犯表示，他想就逃跑一事作出陈述，以免其他人也受到怀疑。这一刻为皮普的童年往事增添了重要的复杂性——在皮普的记忆里，被追捕的人并非可以互换的身影，其中一人担心逃跑的责任会落到别人头上。多年后，圣诞节的追捕在沃普索先生与皮普的交谈中再次浮现；他提醒皮普，两名逃犯当时是一起被找到的，而且其中一人遭到另一人的严重殴打。

回望中理解的一天

成年后的皮普明确指出，圣诞节的往事之所以令人难忘，是因为它改变了他。他把人生比作一条由一个个环节连成的链条，这些环节可以是铁或金、荆棘或鲜花，并指出仅仅一天就可能改变此后的人生道路。因此，圣诞节不再只是因家庭团聚而被记起的一个日期——在回顾中，它成为一系列后果的起点，而孩子当时还看不见这些后果。

男孩的经历与成年叙述者掌握的信息之间的差别，使这种回顾性的意义更加鲜明。孩子全神贯注于自己的秘密和可能遭受的惩罚。年长后的皮普则能将家庭晚餐、士兵到来、追捕，以及逃犯对他人受到怀疑的担忧，放进一段更漫长的历史中。那一天的意义部分源于这种落差——家中一个平常的节日，经过后来的回忆，成为故事中关于罪疚、义务与回归的宏大模式里的早期一环。

圣诞节也成为衡量皮普与乔关系变化的尺度。很久以后，乔去探望病弱的皮普，轻轻松松地把他背上楼。皮普想起，童年时的那个圣诞节，乔也曾背着他穿过沼泽地。重复的动作将两次经历联系起来，却没有把它们混为一谈——孩子曾在追捕逃犯的混乱中依靠乔；如今长大成人的皮普又一次依靠乔的照料。

那次探望期间，皮普犹豫着不愿谈论自己境遇的变化；他信任乔，却不知道乔对他近期经历了解多少。乔体贴地避免追问，而毕蒂已经提醒乔，在这件事上要委婉谨慎。皮普意识到他们克制言语中的善意，同时也猜想乔是否知道他的期待已经破灭。对圣诞节的回忆将这场后来的重逢带回了他们情谊的开端——乔始终如一地照料他，而皮普对这份照料意义的理解，却一次次被羞耻、野心与失落改变。

叙事与主题意义

节日中的种种经历将个人良知与公共后果联系起来。皮普起初害怕自己的盗窃行为败露；然而，士兵是因逃犯而来，皮普的惊慌直接促使他加入追捕。两者之间的对照使这一天的悬念取决于皮普的预期与实际发生之事的差异，同时，追捕也让逃犯进入故事逐渐展开的罪疚与义务主题之中。

作为在后续场景中不断被回忆的一天，圣诞节也赋予叙事一种回返结构。成年后的皮普重新衡量了童年经历的分量——晚餐和追捕是童年往事，但它们在记忆中的重现，将其与成年后命运的变化以及乔始终不变的忠诚联系起来。这一天的决定性意义并不在于某个单一的揭示或结局，而在于它作为早期转折点的作用；随着皮普逐渐更清楚地看待自己的过去以及自己对乔的亏欠，这一天的意义也不断加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