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窃是唯一的罪

巴巴宣称盗窃是唯一的罪,所有其他罪行都是盗窃的变体,这是《追风筝的人》中最具影响力的道德宣言之一。他在书房里与儿子阿米尔私下交谈时提出了这一准则,这是一次罕见的、男人对男人的直接教诲。这条准则不仅仅是一条建议;它成为一个严格的道德框架,巴巴和阿米尔都以此衡量自己和对方,而巴巴本人最终违反这一准则,构成了小说最深刻的讽刺。

##准则及其背景

巴巴是在回应阿米尔关于喝酒是否使巴巴成为罪人的问题时阐述这一准则的,这是阿米尔从毛拉·法图拉·汗那里学到的教训。巴巴斥责那位毛拉是“自以为是的人”,并坚称只有一种罪——盗窃。他详细解释道:“当你杀了一个人,你就偷走了一条生命。你偷走了他妻子拥有丈夫的权利,剥夺了他孩子的父亲。当你撒谎时,你偷走了别人知道真相的权利。当你作弊时,你偷走了公平的权利。”这一定义源于巴巴自己的童年创伤——他六岁时,一个小偷杀害了他的父亲——一位受人尊敬的法官——从而偷走了巴巴的父亲。因此,这条准则既是一个哲学原则,也是一道深深的个人伤疤。巴巴对盗窃的蔑视是绝对的:“一个拿走不属于自己东西的人,无论是生命还是一块馕……我唾弃这样的人。”

##准则作为道德试金石

对阿米尔来说,巴巴的准则既是渴望的源泉,也是折磨的根源。他极度渴望配得上父亲,但他知道自己已经以最深刻的方式违反了这条准则。当阿米尔目睹哈桑被侵犯而无所作为时,他偷走了哈桑的安全和正义的权利。当他后来诬陷哈桑偷窃时,他偷走了哈桑的荣誉和他在家庭中的地位。阿米尔在侵犯事件后的内心独白揭示了他对自己罪行的理解:“我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做决定……或者我可以逃跑。最后,我跑了。”他知道自己成了最恶劣的小偷。这条准则困扰着他;当巴巴原谅哈桑的假认罪时,阿米尔震惊了,心想:“但盗窃是不可饶恕的罪……巴巴不是曾让我坐在他腿上,对我说过那些话吗?”这条阿米尔已内化为绝对道德标准的准则,突然被不一致地应用,加深了他的困惑和罪恶感。

##准则的破灭

巴巴准则的最大讽刺在于,巴巴本人是故事中最大的小偷。拉辛汗向阿米尔透露,巴巴与阿里的妻子莎娜芭有染,并生下了哈桑。这一行为构成了三重盗窃——巴巴偷走了阿里的荣誉(荣誉与尊严准则),偷走了哈桑的真实身份和被承认为儿子的权利,以及偷走了阿米尔知道自己有兄弟的权利。阿米尔的反应是爆炸性的:“他怎么能骗我这么多年?骗哈桑?我小时候他让我坐在他腿上,直视着我的眼睛说,只有一种罪。那就是盗窃……而现在,在我埋葬他十五年后,我才知道巴巴是个小偷。而且是最恶劣的那种小偷,因为他偷走的东西是神圣的。”巴巴用来定义自己道德优越感的准则,被揭露为他自身深刻罪行的虚伪盾牌。

##准则向救赎的转变

尽管准则破灭了,但其内在逻辑——罪孽会制造必须偿还的债务——仍然是小说救赎弧线的核心。拉辛汗的电话为阿米尔提供了“一条再次成为好人的路”,一个不仅为自己赎罪,也为巴巴赎罪的机会。阿米尔前往喀布尔营救索拉博的旅程,是一次恢复被偷走之物的尝试——给予索拉博生命、家庭和未来。在最后一幕中,当阿米尔为索拉博追风筝并低语“为你,千千万万遍”时,他不仅仅是在重复哈桑的话;他是在进行一种补偿行为,归还了从哈桑那里偷走的忠诚和爱。因此,盗窃的准则从一个僵化、虚伪的准则,转变为对积极、牺牲性救赎的呼唤。巴巴的准则,在其最深刻的意义上,并没有错;它只是不完整。它指出了罪孽,却没有提供修复的途径。阿米尔的故事成为了对这一缺失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