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恩费尔斯家宅
重逢霍恩费尔斯家宅(霍恩费尔斯府邸)是康拉丁·冯·霍恩费尔斯的家宅;对汉斯·施瓦茨而言,它以建筑的形式呈现了一段虽许诺亲密、却受阶级与家庭境况限制的友谊。铁门、纹章狮鹫与寂静的入口,使这座宅邸显得既诱人又令人望而却步。汉斯最终跨过门槛,但这次拜访并未让他在康拉丁的世界里获得长久的位置——同一扇大门后来成为两人分离的意象,而这座宅邸也在之后的回忆中成了瓦砾。
作为门槛的宅邸
有一段时间,汉斯和康拉丁在霍恩费尔斯家宅外分别。康拉丁穿过铁栅门,门上方是两只托举家族盾徽的狮鹫;汉斯则留在外面,望着沉重的大门和门后的道路。这一幕反复出现,使这道界限格外意味深长——这不仅仅是一所汉斯尚未拜访过的住宅,更像是一个容纳着私人生活的空间,而他的友谊尚未让他得以进入其中。他等待着大门再次开启,等待康拉丁招手让他进去,但这一幕并未发生。
这段等待让汉斯愈发留意这座宅邸。他想象宅邸内部满是历史珍宝和异国珍品,包括旗帜、盔甲,以及来自遥远城市的物件。这些想象中的珍宝体现了他想更全面地了解康拉丁的愿望,而那道始终紧闭的屏障则让这份愿望显得越来越难以实现。汉斯无法把自己受到的排斥与康拉丁对他的体贴举止协调起来。他自尊心太强,不愿开口索要邀请,于是逐渐感到担忧和猜疑;正因为这座宅邸仍不可进入,它才成了令他着迷的对象。
进入宅邸
一天,汉斯正要离开时,康拉丁转身请他进去看看自己的房间。这一邀请骤然把汉斯长久以来的期待变成了真实的相遇。他毫无准备,既担心自己的仪表,也担心会见到康拉丁的父母,但还是跟着康拉丁穿过大门,走进宅邸。
起初,入口大厅在汉斯眼中一片昏暗。等他适应之后,便看见墙上挂着狩猎战利品,其中有巨大的鹿角、欧洲野牛头和象牙。仆人恭敬地迎接康拉丁,两人随后登上一段深色橡木楼梯。汉斯瞥见橡木护墙板和狩猎场景画,还有一幅昔日国王的肖像以及一座城堡。楼上更高处,路德在查理五世面前的画像、十字军进入耶路撒冷的场景,以及巴巴罗萨沉睡于基夫豪瑟山下的图像,让宅邸内部显出浓厚的历史气息。这座宅邸并非一个中性的背景——宅中的物件与图像以家族往事和身份地位的种种标志包围着汉斯,而这些与他自身迥然不同。
参观途中,两人还经过一扇敞开的卧室门,汉斯看见梳妆台、几乎全是军官的装框照片,以及一张让他短暂想起阿道夫·希特勒的照片。相似之处令他震惊,但他随即认定自己一定看错了。这一闪而过的细节让政治世界进入了贵族宅邸内部,却没有说明照片里究竟是谁;汉斯既没有时间,也没有把握去查证。和宅邸中的许多事物一样,他只能瞥见那个房间,却无法真正了解它。
康拉丁的房间比汉斯的房间大,但除此之外,两者颇为相似。房间的窗户望出去,是一座养护良好的花园,园中有喷泉、一座小型多立克式神庙和一尊饱经风霜的雕像。然而,康拉丁更急于展示自己的收藏,而不是让汉斯细看景色。他从棉絮中取出希腊钱币,包括与科林斯、克诺索斯、兰普萨库斯、阿格里真托、塞杰斯塔和塞利农特相关的钱币,随后又拿出其他古物——一尊来自西西里岛杰拉的女神像、一只来自塞浦路斯的橙色小瓶,以及一尊塔纳格拉塑像。这些精心保存的藏品让房间成为气派家宅中的私人空间;在这里,康拉丁可以与汉斯分享他认为会令汉斯惊叹并心生羡慕的物件。
邀请、排斥与分离
这次邀请让汉斯得以进入宅邸,却没有消除影响他能否进入其中的种种不平等条件。在两人后来发生冲突后,汉斯握住康拉丁的手,却没有看他的眼睛。这个举动保留了他们之间的感情,但宅邸的界限此时已有了最终的意味。康拉丁缓缓关上铁门;汉斯明白自己不会再踏入这个世界。当康拉丁转身挥手时,汉斯没有回应,而是紧握着铁栏杆。那座曾承载着进入希望的建筑,如今让一种两个男孩都无法挽回的失去显露了出来。
康拉丁没有再邀请汉斯回去。他们继续见面,仿佛那次拜访从未发生;康拉丁仍会去看望汉斯的母亲,但次数逐渐减少。因此,宅邸所代表的排斥并不意味着两人从此断绝一切往来;它标志的是一段表面上仍在延续的友谊内部发生了变化。两个男孩都知道,一切无法恢复原状,他们的童年友谊正开始走向终结。这座宅邸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让这种转变变得具体可见——汉斯曾见过里面,但见到并不等于归属其中。
回望中的宅邸
许多年后,汉斯询问霍恩费尔斯府邸的下场,得到的回答是它已化为瓦砾。这个回答让宅邸先前的形象发生了鲜明逆转——那扇令人望而却步的大门、纹章狮鹫、历史画作和珍贵藏品,都属于一处如今已不复存在的地方。汉斯还听说自己从前的学校也成了瓦砾,之后便笑了起来。这段简短的对话把被毁的宅邸置于一片更广阔的、充满回忆与失落的景象中,却没有进一步说明它是如何被毁的。
因此,在汉斯的回忆中,这座宅邸承载着两种缺席。在他进入之前,它是一个看不见的内部空间,他的渴望与猜想都围绕着它展开;拜访之后,它则成为一条界限,证实了他与康拉丁的友谊有其限度。在后来的对话中,就连这道物理界限也已消失。宅邸从神秘的堡垒变为记忆中的瓦砾,这一历程浓缩出它的叙事轨迹——它曾像是容纳着一个汉斯只能想象的世界,后来成为一场痛苦告别的场所,最终则只以失落之物的形象留存于记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