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拉丁致汉斯的告别信
重逢《康拉丁致汉斯的告别信》既是一封私人告别信,也是一份政治表白——康拉丁·冯·霍恩费尔斯哀悼汉斯·施瓦茨的离去,同时肯定自己对阿道夫·希特勒的信念,并设想未来的德国或许会再次接纳汉斯。信中亲密的称呼和对长久友谊的宣言,无法消除其核心处的尖锐矛盾。康拉丁说汉斯教会了他怀疑,却又满怀信心地谈论一位政治领袖,并代表汉斯接受这位领袖的承诺。
身份与缘起
这封信被介绍为两封信中的第二封。信中称汉斯为亲爱的朋友,回应了他即将启程前往美国一事。康拉丁明白,离开会格外令人痛苦,因为汉斯热爱德国;他还设想,新国家将是两位朋友毫无共同之处的地方。尽管如此,他仍认为离开是最明智的选择。因此,这封信一开始便处于矛盾之中——康拉丁与汉斯同感离别之痛,却也承认,对汉斯而言,留在德国已不再是审慎之举。
这次离去赋予了信件迫切性。康拉丁以朋友的身份写信,预料两人将长期分离,也许是一两年,并寄望他们的道路可能再次交会。叙述随后从这封信直接转到汉斯抵达美国,以及他表示自己已在那里生活了三十年。这一转折使这封信成为友谊的德国往事与汉斯流亡生活之间的门槛,同时也让信中所期盼的重逢在此处仍无定论。
康拉丁的政治论述
这封信并未将阿道夫·希特勒的崛起视作遥远的政治发展。康拉丁说,明日的德国将不同于他们熟悉的德国,并预言这位新领袖将在数百年间决定德国和世界的命运。他把自己的支持说成是在斯大林和希特勒之间作出的选择,将希特勒描绘成恢复德国道德地位、使德国摆脱物质主义和布尔什维主义的唯一希望。这一预言所表现出的巨大确信,与信件开篇的私人悲伤形成对照。
康拉丁讲述了自己陪母亲在慕尼黑会见希特勒的经历。他虽然觉得希特勒的外表并不起眼,却说聆听希特勒的演说使他不再在意最初的印象——希特勒的信念、意志、热情和表面上的洞察力令他印象深刻。他记忆中的母亲则以泪水和反复表达的信念呈现——上帝已将希特勒送到德国。在这段叙述中,政治效忠被描述的不仅是一种经过权衡的立场,也是全家共同经历的一次说服过程。这段叙述还表明,康拉丁如何轻易地将这一印象转化为对德国未来的信心。
友谊与德国承诺给予汉斯的一席之地
康拉丁明白,汉斯将被排斥在他所设想的德国之外。他为汉斯暂时无法在新国家拥有一席之地而道歉,却坚称汉斯以后或许能够回来。他的希望建立在一种区分之上——某些犹太人据称可以接受,另一些则不受欢迎;他相信希特勒能够在两者之间作出选择。因此,亲切的称呼与这样一种假设并存——汉斯能否归属德国,取决于一个政权的判断。康拉丁的个人情谊并未使他拒绝这种排斥;相反,他将其视为暂时现象,并相信可以有选择地加以实施。
对于决定留在德国的汉斯父母,康拉丁同样充满信心。他向汉斯保证,没有人会伤害他们,他们可以在德国平安、安全地生活和去世。这一保证尤其引人注目,因为它把不确定的政治未来说成了安全的保障。信中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表明康拉丁能够对此了如指掌;这番保证之所以有力,正是因为他的确信与他亲口承认汉斯在即将到来的德国无处容身这一事实之间存在距离。
形式、矛盾与意义
信件的段落之间穿插着一段简短的诗句,写的是不愿离开靠近自己故乡之地的心情。将这段诗句与康拉丁对汉斯离去的叙述并置,便为离别赋予了依恋故土的表达方式,却没有解决一个问题——当政治归属遭到否认时,故乡究竟意味着什么。信中承认汉斯热爱德国;然而,康拉丁对新德国的信念,建立在排斥朋友和期待日后破例接纳他的基础之上。
康拉丁最亲密的表白出现在信的结尾附近。他说自己将永远记得汉斯,称汉斯教会了他思考和怀疑,并说正是怀疑使他找到了耶稣基督。在康拉丁的叙述中,这番话使他们的友谊具有了思想和宗教上的深远意义。然而,这封信本身也揭示了这番教诲的局限——他能够把怀疑说成通往信仰的道路,却对希特勒以及希特勒为犹太人的安全和回归所作的承诺几乎毫不怀疑。信末以“康拉丁·冯·H.”的缩写署名,字里行间充满情谊,却没有实现政治上的和解。这封信的持久意义,在于它鲜明地展现了真挚的依恋与一种将汉斯排除在康拉丁所期待的未来之外的信念如何并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