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皆有可能

一切皆有可能是一句铭文,刻在中央公园池塘边小径旁的一张长椅上,这张长椅在西奥多·德克尔出生前就属于他的母亲。在她初到纽约的日子里,刚从堪萨斯州来,几乎身无分文,她会在休息日的下午带着图书馆的书坐在那里,当她需要买现代艺术博物馆门票或巴黎剧院电影票的钱时,就省下午餐。长椅上的纪念牌由匿名捐赠者提供,没有传统的纪念姓名,而是刻着神秘而欢迎的信息“一切皆有可能”。早在西奥存在之前,这就是她的长椅,是会合点,她像传递对荷兰绘画的热爱一样,自然而然地将其意义传给了他。

会合点

对西奥和他的母亲来说,这张长椅是在变幻的城市中固定的见面地点。“会合点,十七点整!”他们这样称呼它,她放学后在这里接他,无数个下午他们一起坐在这里。这张长椅在他们私人地理中如此核心,以至于西奥在母亲去世后,需要违反城市规定撒她的骨灰时,是安迪·巴伯建议了这个地点。“嗯,我是说,她以前常在那里接我们,”安迪说,尽管西奥担心附近有老鼠药标志,他们还是照做了。这张长椅是唯一能承载她记忆的地方,没有墓地的官方悲伤。

格言的回响

“一切皆有可能”这句话在小说中回响,作为对开篇荒谬主义题词——阿尔贝·加缪的“荒诞并不解放,它束缚”——的平衡。加缪的表述暗示了一个陷阱,而长椅的格言则打开了一扇门。它在小说纹理中出现在临界时刻——当西奥乘坐灰狗巴士逃离拉斯维加斯,阅读圣埃克苏佩里的《风沙星辰》,第一次感受到身处母亲家乡州的陌生感时;当他抵达阿姆斯特丹,这座城市在他看来“像一本儿童图画书,穿着围裙的商贩打扫地板,虎斑猫在阳光明媚的窗户里打盹”时;当他站在绅士运河上,看着雪花飞过运河,感觉自己踏入了一个时间可能以不同方式运作的世界时。这句格言与他父亲在百家乐赌桌上追逐的决定性模式相反——它允许人们想象未来并非早已注定。

长椅作为锚点

在西奥最黑暗的时刻,长椅及其格言作为固定点回归。当他在拉斯维加斯的沙漠中迷失,孤立在沙漠尽头路的粉彩灰泥房子里时,他想到长椅是母亲可能仍在等待的地方。当他成年后回到纽约,被毒瘾和绝望折磨时,他发现自己走到池塘边,坐在长椅上,凝视着浑浊的水面。这张长椅是多次被拆解和重组的生活中少数不变的事物之一——五十七街的公寓楼被拆除改建为公寓,巴伯家的世界崩塌,画作失而复得又再次失去,但长椅依然存在。在小说的结尾,西奥终于明白,这句格言不是一个天真的承诺,而是对唯一让生活变得可忍受的立场的描述——保持心灵对可能发生的事情敞开,即使已经发生的事情大多是灾难。

格言的主题分量

“一切皆有可能”这句话是小说对其最黑暗结论的无声反驳。西奥反复坚持“不如从未出生,也好过生在这个粪坑”和“生活就是灾难”,但长椅的格言拒绝让他陷入这种虚无主义。它是对小说开篇题词的相反真理,是辩证法的另一半。这张长椅由匿名捐赠者提供——没有名字,没有日期,没有对纪念的宣称——而这种匿名性正是其力量的一部分。它是陌生人给陌生人的礼物,是一个信息——即使无人注视,可能性依然存在。在小说的最后几页,当西奥写道“任何教会我们与自己对话的东西都很重要——任何教会我们唱出绝望的东西都很重要”时,他描述的正是长椅格言在他一生中所起的作用。它不是痛苦的解决方案,而是允许人们停留在中间地带,在那里绝望与他者相遇,创造出某种崇高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