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自主与传统性别角色的冲突

钟形罩

女性自主与传统性别角色之间的冲突,影响着埃丝特·格林伍德对工作、婚姻、母职和性选择的思考。小说没有把这种压力写成抽象分歧,而是呈现为一系列安排——这些安排可能决定她如何谋生、能否避免怀孕,以及她的志向能否仍由自己掌握。埃丝特通过观察和辩论逐渐形成反抗,最终在获得避孕器具后,称自己是一个能够自主作主的女人。

工作与被指定的人生

埃丝特的父亲去世后,守寡的母亲靠教速记和打字养家,尽管她私下并不喜欢这份工作。她劝埃丝特大学毕业后学习速记,让英语学位与一项实用技能相配。这番建议源于经济需要,但也包含了对女性可从事何种工作的预设——埃丝特设想,具备这些资格的女人会受到有抱负的年轻男子青睐,并在职业生涯中不断替他们誊写信件。她厌恶伺候男人的前景,想要自己口述信件。

埃丝特的反抗并未抹去母亲建议背后的现实限制。她承认自己不会速记,也明白这会让她难以找到好工作。因此,矛盾在于依赖与自我决定之间,而非抽象意义上的实用工作与抱负之间——那些被视为保障生活的技能,似乎也会把她引向从属的服务工作。母亲的经历展现了维持家庭所需的经济劳动,而母亲给埃丝特的建议则表明,这种劳动如何将既有期待延续给下一代。

婚姻与家务劳动

埃丝特通过婚姻生活将会分派给她的日常琐事,来想象婚后的生活。在她设想与康斯坦丁共同生活的日常里,她会早起做早餐,在他出门后打扫卫生、整理床铺,等他回来时准备晚饭,并一直洗碗到晚上。她认为,对于一个历经十五年学业成就的人来说,这样的生活枯燥乏味。她反对的并非某一项家务本身,而是一种围绕男人的工作与舒适来安排女性时间的模式。

埃丝特所见的生活印证了她想象中的未来。巴迪·威拉德的母亲威拉德太太曾在私立学校教书,后来却把日子都花在做饭、打扫和洗衣上。埃丝特记得,她用威拉德先生的旧西装剪成布条,费力地编出一块地毯。埃丝特欣赏地毯的色彩,还想象把它展示出来,但威拉德太太却把它铺在厨房地上;没过多久,地毯就脏得与廉价门垫难以区分。这一幕让埃丝特看到,创造性劳动如何被降为家务用途,也说明了她为何担心婚姻会贬低女性能力的价值。

埃丝特还从父母的婚姻,以及巴迪关于生了孩子她就会不再想写诗的预言中汲取想法。这些例子加深了她的怀疑——恋爱时的亲密并不能保证婚后生活平等。她害怕婚姻和孩子会改变自己的愿望,使她在情感上变得沉寂,而不是让已有的抱负得以发展。因此,家务劳动与创作结合在了这场冲突之中——问题不只是由谁承担家务,也在于女性是否能够在家务之外保有自己的生活。

怀孕、性忠告与身体风险

当埃丝特思考性与怀孕的可能性时,这场冲突变得格外迫切。母亲寄给她一篇刊登在《读者文摘》上的文章,标题是《为贞洁辩护》。文章主张女性只应与丈夫发生性关系,并称只有婚姻才能调和男女情感上的差异。文章的警告建立在后果不平等这一事实之上——埃丝特知道,没有任何方法能够百分之百地避孕,也明白这种风险会在母亲身份开始之前,就影响女性的选择。

埃丝特与巴迪一起目睹分娩,也影响了她的看法。她看到一名女子临产,医生安排分娩过程;事后,巴迪解释说,医生给那名女子用了药,目的是让她忘记痛苦。埃丝特怀疑,忘记是否真能消除负担——她设想,即使事后忘记,下一次怀孕时痛苦仍可能再次出现。这一幕加深了她的认识——生育由女性以身体亲身承受,而相关的医疗安排与解释却由他人提供。这也让她更不信任那种把怀孕和分娩视为女性既定角色所带来的寻常、可控后果的说法。

后来,埃丝特告诉诺兰医生,她厌恶受男人支配的念头,并形容婴儿可能成为一种让她循规蹈矩的力量。诺兰医生问她,如果不必担心这一点,她是否会有不同的行动;埃丝特回答说会,并讲起那篇倡导贞洁的文章。诺兰医生斥其论点为宣传,并把一位医生的姓名和地址告诉埃丝特。这番交谈把埃丝特的不安转化成一个实际问题——她能否在不屈从于意外怀孕威胁的情况下,自主作出性选择。

获取避孕措施与自我决定

赴约之前,埃丝特翻看《婴儿谈》,看到一页又一页不同成长阶段的婴儿。她既感到温情,也与那种认为女性天生就该愿意全心照料孩子的期待保持距离。她身边的母亲们似乎都能自在地照料婴儿,但埃丝特无法想象自己会乐于整天照看一个孩子。她的反应使情感与拒绝之间不再是简单的对立——她可以心怀温情,同时仍拒绝把母职视为人生的核心目标。

在医生诊所里,埃丝特一度考虑编造一个自己嫁给水手的故事,但随即放弃,决定不作解释,直接要求安装避孕器具。这一决定意义重大,因为她没有借丈夫或订婚关系来说明自己的请求;这是她为自己作出的选择。她带着装在普通棕色纸袋里的盒子乘车回去,逐渐感到安心,并认为自己妥善使用了购物特权。随后她说道:“我是自己的女人。”

安装避孕器具并未解决埃丝特对未来的所有疑问,她仍认为下一步是找到合适的男人。但这一连串经历标志着一个具体变化——获得避孕措施,减轻了她对怀孕的恐惧;此前,这种恐惧让性似乎与依赖和婚姻密不可分。小说将自主权与物质条件以及个人信念联系起来。埃丝特的宣言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发生在一个行动之后;这个行动让她能够更好地掌控自己选择所带来的后果,尽管她所抗拒的社会期待依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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