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an作为Esther的镜像
钟形罩琼作为埃丝特的映照,是一种令人不安的相似模式;透过这种相似,埃丝特从令人苦恼的距离之外看见从前的自己和持续中的危机。琼既不是埃丝特的简单复制,也不是令人安心的反面——她独立的思想与情感构成了埃丝特所谓的、古怪而阴郁的自我映像,使两人的相似既亲密又疏离。
从远处看见的映照
在卡普兰,埃丝特把琼享有的种种特权消息汇成一堆,她称之为苦涩的一堆。琼获准散步、购物和进城,而埃丝特听到这些进展时,表面上欣喜,内心却怨愤。她想象琼是自己昔日最佳状态的灿然映照,仿佛专门设计来跟随并折磨她。这一映像让进步变得痛苦——琼朝着几乎康复的状态前行,成了衡量的尺度,埃丝特据此感受到自己距离康复还有多远。
埃丝特不知道自己抵达贝尔赛兹时琼是否还在那里。可能与琼相见,牵连着埃丝特离开卡普兰和那里的电休克治疗的希望;但琼若在场,也会让她与那个几乎康复的自我进行比较,并将这种比较带入治疗的下一阶段。因此,这种映照既标示相似,也标示分野——琼表面上的进步,仿佛展现了一个埃丝特尚无法成为的自己。
相似而非同一
埃丝特看着琼时,尽管不喜欢她,也觉得她令人毛骨悚然,却仍无法不被她吸引。她把这种感觉比作观察火星人或长疣的蟾蜍,这些形象强调了眼前之人的怪异。然而,琼的思想与情感又似乎足够接近埃丝特,足以成为一面扭曲的镜子。这段关系并未抹去她们之间的差异;相反,埃丝特正是通过这种差异,认出一种她宁愿保持距离的相似性。
这种不稳定的认知让埃丝特怀疑琼是不是自己虚构出来的。另一些时候,她想象琼在每一次危机中出现,提醒她自己曾经经历过什么,而琼则在她身旁继续经历一场独立却相似的危机。这种不确定性使映照既具有心理力量,也具有形式上的力量——琼可以被视为一个独立人物,但埃丝特的叙述却一再让她成为一个形象,使过去重现,也让当下变得可以理解。
公共形象及其映像
小说将这种映照置于埃丝特对女性成功既定形象的更广泛不安之中。在纽约市,杂志竞赛把十二位获奖者塑造成幸运的年轻女性——埃丝特想象读者看见自己穿着银色金属光泽紧身胸衣和白色薄纱,身旁围着英俊的雇佣男士,并由此认定她已一跃成名。实际上,她感到麻木,在酒店、工作和派对之间来回奔波,觉得自己甚至无法掌控自己。在琼明确成为映照之前,成功年轻女性的公共形象与埃丝特私下的空虚感便已彼此分离。
竞赛的奖品赋予这种形象以具体形式。获奖者可以在纽约市工作一个月,还会收到一连串与时尚有关的礼物和机会,包括门票、时装秀、美容院预约和专业建议。埃丝特后来意识到这些礼物背后的广告目的,但仍记得自己曾从中得到乐趣,也留下了化妆品套装和镶贝壳太阳镜盒等物品。这些细节进一步凸显了可供市场推销的女性形象与埃丝特所感受到的不稳定自我之间的反差;同样,琼的相似性并未提供一个完整的理想,而是一种在危机中不断重现、令人不安的映照。
小说世界的一面扭曲镜子
这种镜像模式与小说中关于人为制造的外表的意象相呼应。在“女士日”宴会上,埃丝特看见光鲜的厨房里摆好食物供人拍照,其中包括点缀冰淇淋的苹果派;冰淇淋融化时,得用牙签撑住,等它看起来太软时还要换掉。光鲜形象依赖幕后不断调整。换一种情形,埃丝特不喜欢彩色电影,因为艳俗的服装和过分鲜艳的色彩,使人看起来像是被摆放在夸张的布景之中。这两段情节都展现了表象与生活体验之间的距离;这一张力也回荡在琼的映照角色中,因为她虽是映像,却永远不可能与埃丝特完全相同。
甚至埃丝特遇到一群询问她为何觉得糟糕的人时,也感受到他人期待带来的压力——她怨恨他们笑容满面地问候她近况如何,因为他们期待她回答自己很好。她怀疑与巴迪有关的人会在背后议论她,这使社会的注视显得充满威胁,而非提供支持。面对这种压力,琼作为映照的作用仍然模棱两可。她是一个有自己危机的独立个体,但埃丝特的叙述也让她反复成为一个映像,呈现埃丝特经历过的一切——也呈现那个她尚无法确信已成为过去的自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