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笑声背后,你感到悲伤的泪水

钦差大臣

“他的笑声背后,你感到悲伤的泪水”揭示了《钦差大臣》的双重力量——剧中的滑稽误认和夸张吹嘘引人发笑,而它们揭露的种种恶行又使这笑声令人痛苦。这一表述也标示出果戈理对该剧认识的变化——他起初想写一出单纯逗趣的喜剧,后来却创作出一部将种种不公汇聚起来、集中加以讽刺的作品。

含义与发展

普希金关于果戈理笑声之下蕴含悲伤的评论,尤其适用于《钦差大臣》。果戈理于1834年末开始创作这部喜剧,当时他二十五岁;作品在1836年首次上演后仍不断修改,直到1842年才定稿。关于这八年创作过程的记述,描述了作品主题的潜力如何逐渐显现。最初想写一出纯粹逗趣喜剧的抱负,逐渐发展为更严肃的艺术实践,并改变了果戈理创作的方向。

果戈理本人将这种变化描述为从幼稚的消遣转向他认为真实的思想。在普希金的鼓励下,他决定认真对待这个题材,把自己在俄罗斯各地以及人际关系中所知的种种不公——尤其是那些最需要公正的地方和关系——汇集起来,一并加以嘲笑。他意识到,由此产生的笑声格外有力,读者也能从中感受到深切的悲伤。因此,这一表述并非意味着喜剧只是掩藏着个人的悲哀,而是指出笑声如何成为作品揭示不公、使其为人所察觉的手段。

滑稽误认与表演

剧中,镇上人们对赫列斯塔科夫的误认,为这种双重效果提供了喜剧动力。彼得·伊万诺维奇·多布钦斯基报告说,这位年轻访客已在旅店住了第二个星期,既没有离开,也没有付账;旅店老板说他是一名从圣彼得堡前往萨拉托夫省的官员。多布钦斯基把这些情况视为有大事发生的迹象。市长听到报告后惊恐万分,多布钦斯基则坚持说,这位访客必定就是他们等候的钦差。在官员眼里,这些情况仿佛是权威的证据;对观众而言,它们描述的却只是一个滞留旅店、身负欠账的旅客。他们的惊慌把表象与现实之间的落差变成了喜剧。

赫列斯塔科夫自己的不知所措进一步加深了这种反差。市长提出让镇上的首席法官为他效劳,以免地位显赫的访客遭遇不便时,赫列斯塔科夫结结巴巴地开口解释,说这不是他的错,等家里寄来钱后他就会付账。他窘迫而依赖他人的处境,与官员强加给他的权威形象毫不相称。这一场面使他们的恐惧显得滑稽,同时也揭示出,一个以官阶和监察为中心运作的制度,是多么容易把寻常困境也当成威胁。

后来,赫列斯塔科夫夸口说自己与各部大臣、大使、伯爵和亲王往来密切,令市长和其他官员肃然起敬。他声称,寄给他的邮件都称他为阁下,还讲述了别人请他掌管一个部门、据说召来三万五千名信使劝他接受任命的事。他越说越夸张,官员们则吓得发抖。他们的反应使这一场面成为一出关于表演与轻信的喜剧;而在其背后,是一个对身份地位如此焦虑的社会,以至于虚构出来的权势展示也能令人生畏、使人服从。

笑声与受害的证据

当遭到市长伤害的人亲自开口时,喜剧之下的悲伤便更难与笑声分开。一名商人告诉赫列斯塔科夫,市长把士兵派驻到他们家中,从店里拿走货物供自家使用,还粗暴对待他们。商人的讲述为腐败提供了具体内容,而官员们的恐惧和排场此前遮蔽了这种腐败——市长的权力伸进了商业与财产领域,也影响商人谋生的能力。

一名锁匠的妻子提出了另一项具体申诉。据她所说,市长下令给她丈夫剃发,在他尚未轮到服役时就把他送去当兵;尽管他已婚,而且这种做法违法。她的控诉使场景从镇上的滑稽混乱转向专断权力造成的个人后果。这种反差并未消解喜剧,反而揭示了喜剧所讽刺的对象给他人带来的代价。

最后,有人报告说,他们误认作钦差大臣的那个人并非钦差,这揭穿了官员们整场表演赖以成立的错误。这个消息令众人惊愕,也使他们先前的笃定反噬自身——他们畏惧的权力大多只是他们自己的投射。他们的信心瞬间崩塌,因而令人发笑;然而,商人和锁匠的妻子所描述的种种伤害,不会因为冒名顶替一事而变得虚假,因此这一反转也令人不安。

社会力量与批评张力

这一表述也指向对该剧解读中的一种张力。果戈理明确强调的是个人——他相信,只要人们行为合乎道德,他并未质疑的制度便能良好运作。按照这种看法,喜剧把人物的行为置于讽刺之下,促使个人反省并改正自身。然而,该剧产生的效果超出了这一意图。它对整座城镇官僚群体的描绘,使腐败显得并非个别缺陷,而是公共权力反复出现的特征;申诉者的证词则呈现了这种腐败给人们带来的后果。

该剧首演时的反响,进一步凸显了笑声所承载的严肃性。在尼古拉一世统治时期严厉的审查制度下,该剧要获准上演,必须借助影响力;茹科夫斯基争取到沙皇亲自出面干预,尼古拉一世也出席了1836年4月的首演,并在演出中发笑、鼓掌。尽管如此,俄罗斯官方社会仍愤愤不平。评论家称该剧不合情理、粗俗、情节松散,人物则尽是漫画式形象;他们反对说,剧中的城镇里竟没有一个诚实的人。这场争论表明,喜剧的笑声并未安稳地留在娱乐范畴之内——它使官僚群体的行径成为公众争论的议题。

据相关记述,对于俄罗斯观众而言,只要统治秩序依然存在,他们就不指望这一制度能够革新,因此该剧一直是一部尖锐讽刺作品。所谓悲伤的泪水,既描述了一种戏剧体验,也表达了一种批评性的认识。观众可以嘲笑官员的惊慌、赫列斯塔科夫天马行空的编造,以及最终揭穿误认的场面;同时也能看见他们所处的世界造成的伤害。喜剧历久不衰的力量,在于让这两种反应并存,而不让笑声冲淡对不公的谴责。

相关故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