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钦差抵达
钦差大臣真正的钦差抵达,是果戈理喜剧中的最后一次反转——镇上官员得知,他们惧怕并试图讨好的那个人根本不是帝国钦差。宪兵的通报打破了他们错误的确信,发出直接而明确的召见,全体在场者一动不动地结束了全剧,定格在无言的场面中。
危机背后的身份误认
这则通报推翻了一个由种种表面迹象拼凑而成的错误判断。彼得·伊万诺维奇·多布钦斯基讲述说,一名名叫赫列斯塔科夫的年轻官员已在旅店住到第二周,拖欠账款,而且正要前往萨拉托夫省。旅店老板也认定他是从圣彼得堡来的官员。多布钦斯基把这些线索当作证据,认定这个陌生人必定是钦差;市长听后先是惊恐而不敢相信,随后才接受了这一说法。
赫列斯塔科夫本人的行为也助长了这场误会。市长在旅店接近他时,赫列斯塔科夫起初结结巴巴,随后语气渐趋坚定地说,自己打算付账,并指望家里寄钱来。后来,他的吹嘘愈发夸张,甚至声称自己在政府中枢颇有影响力——他说,有一次某部门的负责人突然失踪后,他曾接管该部门,还描述了信使前来请求他接受这一职位的情形。官员们把这些编造的话听成了权势的证明。市长甚至设想,自己与大臣和宫廷的所谓关系,或许能让他晋升为将军。
正式召见
最后一幕中,一名宪兵进场,宣布一位奉皇帝之命从圣彼得堡前来的官员已经抵达,要求立即召见所有人。他住在旅店——赫列斯塔科夫也曾住在那里,而赫列斯塔科夫的出现最初引发了这场身份误认。这个通报补上了镇上此前始终缺少的一环——确实有一位帝国官员前来,而不是官员们根据某个陌生人的行程和欠账推断他就是钦差。
这道召见是面向所有人的,而且要求立即应召。宪兵没有单独点名市长,也没有让官员们依次前去;新到的官员要一次召见他们所有人。这项命令使整个群体,而不是某一名官员,成为召见的对象。当审查者亲自到来时,镇上的行政等级制度无法庇护其中任何人。
无言的结尾
这则通报如同一道霹雳,震住了在场众人。妇女们发出惊呼,所有人突然变换了站立姿势,随即僵立不动,仿佛化作石像。果戈理没有让最后的揭示伴随任何回应或解释——全剧以舞台指示“结尾的无言定格”结束。官员们骤然静止,使这一消息化为可见的集体后果;他们自信的误判崩塌之际,众人也被定格在那一瞬间。
结尾也颠倒了此前的戏剧模式。官员们一直把赫列斯塔科夫当作钦差,对他的每句吹嘘都作出反应,仿佛其中带有国家权力的威严。如今,真正代表这种权力的人已被宣布抵达,却始终没有露面;观众听到的只有宪兵的通报和官员们的反应。因此,真正钦差的到来消除了身份误认,却没有呈现调查本身。最后的画面让镇上众人面对他们曾经畏惧并试图应付的审查,却没有展现召见和全体僵立之外的任何结果。
戏剧与社会意义
这位被误认的钦差之所以显得有权势,并非因为他确有授权,而是因为官员们预期自己将受到审查。他们的恐惧使赫列斯塔科夫平常的处境和夸夸其谈听起来像是身份显赫的证据。真正的钦差到来,揭示了官员们想象中赫列斯塔科夫拥有的权威,与如今奉皇帝之命宣告到来的权威之间的距离。
这一反转进一步凸显了这部喜剧对市镇官场的抨击。此前,果戈理在序言中将这部戏剧描述为对典型城镇腐败现象的写实揭露,并间接揭露王室高级官员中的贪腐。最后的召见没有展示官员受到惩罚,也没有说明钦差会查出什么。相反,全剧止步于真正审查即将开始的关口——一群曾把一名身无分文的旅客误认作钦差的人,如今共同面对真正的钦差,却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