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欲惩罚谁,必先使其疯狂

钦差大臣

“神欲惩罚谁,必先使其疯狂”是市长对镇上人们竟会把赫列斯塔科夫误认成政府钦差所作的恼怒解释。这句谚语为一种纯属人间的失误披上了超自然的外衣——官员们早已因可能受到审查而心生恐惧,任由猜疑左右判断,随后又把自己的糊涂归咎于疯狂,而不是归咎于使他们陷入这种境地的腐败与恐惧。

剧中的这句话

只有在所谓钦差的身份败露后,市长才说出这句话。他刚刚还怒斥作家,挥拳跺脚;沉默片刻后,他承认自己无法平静下来,随即引用了这句谚语。它听起来像是历经世事才得出的智慧之言,但在此刻,也是为荒唐错误寻找解释的一种说辞。镇上的官员尚未查明赫列斯塔科夫的身份,就把他当成了权势显赫的巡察官。如今,市长追问那人究竟哪里像个巡察官,又是谁先传出的谣言。这句话标志着困惑转为愤怒的追责。

这句话的讽刺意味,来自宿命论式解释与恐慌实际成因之间的落差。市长早已担心镇上的商人会告发他,还要求邮政局长打开经手的信件,以查明其中是否有针对自己的消息。钦差抵达之前,他还梦见两只巨大的黑老鼠走进来,嗅了嗅,又离开了。这个梦提供了不祥闯入的意象;后来说出的谚语,则为官员们的糊涂提供了一句现成的断语。但这两者都不能改变一个事实——他们对暴露劣行的恐惧左右着自己的应对。

一个随时会陷入恐慌的城镇

市长在发生误认之前的所作所为,使他把一切诉诸疯狂的说法格外尖锐。他命令一名高个子宪兵站到桥上,装装样子;让人把一段破败的篱笆伪装成正在整修的工程;还指示官员们声称自己完全满意。他也担心有人会揭发那座五年前拨款修建却始终没有动工的教堂,并告诫一名官员不要动不动就为了维持公共秩序挥拳。这些命令显示,面对检查,政府准备的是一场表演,而不是着手纠正检查可能揭露的问题。

市长对城镇情况的公开说法也遵循同样的表演逻辑。他对赫列斯塔科夫声称,当局一心只想凭借秩序、警觉与效率赢得政府的赞许。商人们却讲述了截然不同的遭遇——市长把士兵安置在他们家中,从他们的店铺拿走货物,还让他们为市长一家提供衣物。他们的证词使这句话的意味超出了单纯的身份误认。官员们的恐慌固然可笑,但背后的侵害具体而真实;遭受这些侵害的居民并没有弄错苦难的来源。

失政、归咎与讽刺

这句话把责任推给了外部。市长没有检视自己的恐惧、隐秘行事的习惯和摆样子的准备如何促成了这场误认,而是把官员们描述成受神罚而发疯的受害者。这种推卸呼应了他统治方式中更广泛的模式——他把恐吓当作行政手段,坚持营造令人安心的表象,还试图控制有关城镇情况的消息。一旦骗局败露,这位曾要求他人排练出满意样子的官员,反倒开始要求他们给出解释。

剧作的评论性框架使这句谚语成为道德谴责与社会讽刺之间更广泛张力的一部分。果戈理曾表示,他的艺术目标是汇集自己所了解的俄罗斯公共生活中的种种不公,并将其作为笑料;而序言也把这种社会批判力量,与果戈理对自己作品较为保守、以人物为中心的理解区分开来。市长这句话浓缩了这双重效果——它嘲弄一名官员逃避责任,同时,周围的情节表明,镇政当局掩饰与谋私的习惯使这场误认显得可信,也使骗局最终败露所带来的后果远不止是一场私人笑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