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gnature》杂志

镜子之书

《Signature》杂志是一份如今已停刊的文学杂志,曾在一月号中刊登理查德·弗林的全部三篇短篇小说,使他的作品第一次——也正如后来证明的那样,唯一一次——出现在印刷品上。这期杂志起初承载着一个雄心勃勃的新未来——一份备受尊重的杂志刊出五页作品,配有一张肖像和一篇作者简介,还有一位相信弗林有潜力的编辑。它最终没有送到他手中,十五年后又被重新发现,于是成了一件格外意味深长的纪念物,见证着一段大体未能实现的文学事业。

杂志与投稿

十二月初,在火石图书馆任职的图书管理员、弗林的朋友丽莎·惠勒告诉他,《Signature》杂志的一位编辑将在纳索大厅演讲。这份杂志发行量有限,但口碑颇佳。惠勒知道弗林想要发表作品,便为他争取到一张邀请,并敦促他在演讲结束后带着作品去找那位编辑。

接下来的三天里,弗林一直犹豫不决,不知道该怎么办。在劳拉·贝恩斯坚持下,他挑选了三篇短篇小说,连同一份简历放进信封,带着这份材料前往演讲现场。他提前到达,在楼外等候。编辑走近他,向他借火;弗林后来记得那人穿着一件带皮肘补丁的灯芯绒夹克,抽着自卷香烟,嘴里叼着一支长烟嘴。这次相遇让弗林有机会介绍自己并递上作品,但作品是在后来、而不是演讲现场得到录用的。

一周后,弗林和贝恩斯在纳索街一家意大利餐馆吃披萨时,他从洗手间附近的电话亭拨通了杂志社的电话。编辑还记得他,并告诉他,这些小说将刊登在定于一月出版的下一期杂志上。他选中了三篇,安排了五页篇幅,并要求提供一张黑白竖幅肖像和一篇简短的作者简介。他还说,小说连标点都没有改动。种种细节让发表一事变得具体可感——杂志不仅会刊登弗林的作品,还会公开呈现他的形象,并简要介绍作者。

短暂的文学希望

弗林对作品被录用一事激动不已。他回到餐桌旁,告诉贝恩斯,三篇小说都会刊登在《Signature》杂志上。他们当晚回家,为未来做打算,而没有在餐馆庆祝。在弗林的回忆中,杂志的名字、三篇小说、编辑索要的照片,以及成为一名已发表作品的作家的希望,汇聚成一幅近乎实质可见的荣耀与恒久图景。

他后来回顾此事时,对当初那种仿佛终于出头的感觉作了鲜明修正。《Signature》杂志并不是《纽约客》,其作者得到的报酬是免费赠阅本,而不是钱。然而,机会规模不大,并未抹去它当时对弗林的重要性——编辑称赞了这些小说,预期它们会有人阅读,并邀请他假期后见面。即使杂志发行量不大,也没有提供经济回报,这次发表仍代表着认可,以及继续从事写作的可能。

杂志录用作品之际,弗林与贝恩斯的关系也发生了变化。回想往事时,他记得她渐渐疏远、心事重重,有时会在电话里压低声音说话,一见他进来便挂断电话。他继续在约瑟夫·魏德的房子里工作,晚上则和她待在一起,但她把工作带回家,两人似乎也不再做爱。因此,这期杂志属于这样一段时期——职业上的希望与私下的疏离并行发展,尽管弗林最初把注意力放在前者上。

未能送达的那期杂志

第二天,弗林在市中心一家小照相馆拍了照。他取回四张照片,把两张寄给杂志,留一张给贝恩斯,一张给母亲。原本打算给贝恩斯的那张照片,在他动身去过假期时仍留在肩包里;等他到了伊萨卡想起那些照片时,它们已经不见了。甚至在杂志面世之前,原本要刊登的作者肖像就已与弗林希望借此表达的私人心意分离。

到一月底杂志出版时,侦探和记者已经开始不断骚扰弗林。他换了住址,通过邮寄寄给他的免费赠阅本始终没有送到。他直到十五年后才见到那期杂志;一位朋友把一本在布鲁克林默特尔大道的一家二手书店偶然发现的杂志送给了他。刊物如期出版,但作者隔了很久才通过二手书市场的一次偶然发现见到它。他再也没有和那位编辑交谈过;直到二十一世纪初,他才偶然得知,那位编辑于一九九〇年夏天在西海岸死于车祸。

弗林后来想过,杂志和他的文学事业从手中溜走的方式,对贝恩斯而言是否像是一种征兆。他再也没有发表过其他作品,尽管他有一段时间仍在写作。因此,这期杂志迟迟未到所标记的不只是一次邮寄失误——它将发表作品的希望,与后来的人生隔开;在那段人生中,这份希望只能作为一件重新找回的遗存来回望。

留存下来的纪念物

在一篇后来关于弗林的记述中,丹娜·奥尔森将他描述为性情孤僻、与社会隔绝,熟人寥寥,也没有亲密朋友。她回忆说,他几乎没有留下任何能让自己想起大学岁月的东西——没有照片,也没有小纪念品,只有一本《Signature》杂志,里面刊有他的短篇小说;这是一个旧相识在书店偶然发现后送给他的。因此,这本杂志的实物留存成了弗林私人往事与他曾经希望追求的公开创作事业之间一条格外凝练的纽带。

奥尔森说,她把那本杂志放进了一个箱子里,并表示可以取出来。尽管她自称不懂文学,却觉得弗林的小说非同寻常。她的叙述赋予那期杂志第二次生命——它不仅是弗林在出版之时未能收到的刊物,也是留存下来的文物,保存在少数能够让人想起他早年生活的物品之中。发行量有限与个人意义长久不衰之间的反差,界定了它在弗林故事中的位置。《Signature》杂志曾短暂地让弗林成为一名发表过作品的作家;后来留存下来的那本杂志,既证明了这一成就,也见证着他的文学未来如何彻底从手中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