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煎饼
长夜行苹果煎饼是小说中反复出现的小物件,通过它,战时职责、爱情关系与对身体的焦虑彼此碰撞。在萝拉的监督下,煎饼为巴黎的医院准备,把一项慈善差事变成每日品尝的仪式;萝拉因此增重两磅,深感苦恼;最终,煎饼又成为费迪南·巴达穆代她履行职责、与她结为伙伴的媒介。它们看似微不足道,却使战争宏大言辞与支配私人生活的亲密欲望、恐惧和妥协之间的反差更加鲜明。
地下室里的战时职责
萝拉受命负责一项特别服务——为巴黎的医院供应苹果煎饼,方便在美国远征军服役的护士。每天早晨都会发放数千打煎饼。这项工作的规模使它表面上看起来像是对战争努力的有效贡献,但萝拉自己从未做过一块煎饼。她雇厨师制作;她本人负责在成品送往病房之前品尝每一批煎饼。
这套例行工作细致而家常。萝拉十点起床,洗澡,然后下到深处的地下室厨房,身穿一件黑黄相间的日本和服,那是旧金山的一位男友送给她的。她每天早晨都以令人动容的热忱履行职责,而叙述者的讲述则把这项工作的顺畅进行,描绘成与更广泛屠杀相映成趣、荒唐而欢快的景象。煎饼汁水充足、香甜金黄;服务体系似乎运转良好,直到它造成的后果在午餐时显现出来。
两磅与神圣的托付
每天品尝煎饼一个月后,萝拉发现自己增重了两磅。腰带证实了这一变化——她不得不把搭扣移到下一个孔位。她午餐时拒绝进食,继而哭了起来;巴达穆以为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不幸或疾病,便试着安慰她。腰带让她的苦恼变得具体,而她反复前往彼此相距甚远的药房,那里每一台体重秤都证实了同一个令人不快的结果。
巴达穆提出一个实际的解决办法——萝拉可以把品尝煎饼的工作交给一位想增重的朋友。萝拉拒绝了这个主意,认为那不是针对工作后果的明智调整,而是可耻的临阵脱逃。为了解释自己为何不能逃避职责,她提起曾在“五月花号”船员之列的曾曾祖叔,并称那艘船于一六七七年在波士顿登陆。按她的说法,这段家族历史使得品尝煎饼这样卑微的工作也成了一份神圣的托付。宏大的家族传承与日常琐碎的差事并置,揭示了爱国义务如何能赋予普通杂务庄严意义。
食欲、恐惧与家庭生活
从那天起,萝拉几乎不再碰煎饼。对体重增加的恐惧压倒了她原本或许能从食物中得到的享受,并开始令她日渐憔悴;她害怕煎饼,就像巴达穆害怕子弹一样。原本让她能够履行职责的东西,如今标示出履行职责的代价。战争依然存在于这一比喻之中,但在这段情节里,它通过两种截然不同的身体焦虑显现出来——巴达穆联想到重返前线的危险,以及萝拉对身材变化的恐惧。
两人共同的习惯也随之调整,以迁就这种恐惧。他们沿着河岸和林荫大道长时间散步,锻炼身体;他们也不再去那不勒斯人咖啡馆,因为冰淇淋同样可能让萝拉增重。因此,煎饼影响的不只是她的工作,也影响了这对恋人的消遣与日常作息。巴达穆回忆起她那间淡蓝色的卧室和相连的浴室,称其格外舒适;房间里散落着许多英俊男友的照片和题词。在这一亲密环境的映衬下,节制饮食和以散步为中心的日常安排,展现出一段受体重、食欲以及战争周遭压力塑造的私人关系。
从恋人到伙伴
煎饼也帮助巴达穆巩固了自己在萝拉生活中的位置。军官们争相博取她的注意,她也给巴达穆戴过两三次绿帽。他们的关系似乎岌岌可危,直到萝拉意识到,他可以派上更有用的用场——每天早晨替她品尝煎饼。巴达穆接受了这项差事。这样一来,萝拉便能把他视为一位英勇的战友,认为他配得上履行她自己视为神圣的职责;两人不再只是恋人,也成了伙伴。
这次交换赋予煎饼双重作用。它们是萝拉因恐惧而再也无法承受的负担,也是巴达穆借以证明自己有用、从而得以留在她身边的工作。他的代劳并非战场上英勇无比的壮举,而是一项平凡的服务;它把爱情中的不安转化为共同劳动,而把这项差事称作神圣使命的反讽,则延续了这段情节对战时英雄主义的喜剧性消解。
美国的滋味
为萝拉品尝煎饼,也塑造了巴达穆对美国的想象。当他与萝拉亲密相处时,便把她的身体与新大陆的希望联系起来,并确信,一个能够孕育如此优雅之人的国家,必定还有其他充满活力的新发现等着他。他决定前往那里,把这趟旅程称作朝圣与冒险。他的愿望源自亲密关系,而非政治或爱国理想——每天与煎饼打交道,使他得以陪伴萝拉;这份亲近成为他想象新世界的出发点。
因此,苹果煎饼把医院服务、萝拉的家族故事、她对体重增加的恐惧、恋人关系的变化,以及巴达穆横渡大西洋的愿望连接起来。它们终究只是普通食物,但反复出现,使它们成了衡量宏大事业向私人身体索取什么的尺度,也展现出一项卑微的职责如何迅速被赋予神圣意义、令人畏惧、成为共同承担之事,并被用作启程的起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