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是本书叙述女性身体知识时一个具有启蒙意义的背景——大学毕业后，格洛丽亚·斯泰纳姆在那里生活了几年，接触到印度教中关于女性生殖器力量的形象，这些形象与她所熟悉的美国沉默形成鲜明对照。她在寺庙和神龛中看到的约尼，是女性生殖器的象征，它以可见且神圣的形式呈现了自身文化视为不可言说之物。印度由此成为一个地方——在这里，自我认知和自由首次对她显现，不再是抽象概念，而是植根于另一种象征世界的可能性。

身体的另一套词汇

斯泰纳姆回忆说，她在一个用压低声音的委婉说法“下面”来称呼女性生殖器的家庭中长大。她周围的女性知道准确的解剖学术语，却不使用这些词；她从未听过“阴蒂”一词，直到多年后才知道，阴蒂是人体中唯一功能仅在于带来快感的器官。这种省略造成的影响远不止词汇层面。由于缺乏准确且带有自豪感的身体语言，她更容易受到校园里羞辱性言语和下流笑话的伤害，后来也更容易受到这种假设的影响——男性情人或医生比女性本人更了解女性的身体。

印度则与这种从小承袭的缺失形成对照。在印度教寺庙和神龛中，斯泰纳姆看到了男性生殖器的抽象象征林伽，以及女性生殖器的象征约尼。她描述约尼的形态如花、如三角形，或像两端尖锐的椭圆。区别并不只是身体部位被描绘出来——这种象征将女性性欲置于神圣的视觉词汇之中，而不是让它无名，或将它贬为羞耻之物。

约尼与神圣力量

斯泰纳姆听人说，数千年前人们曾崇拜约尼，认为它比男性对应物更强大；这种信念也延续到了密宗。她将密宗的核心信条描述为——若没有与女性的性结合和情感结合，男性便无法实现精神圆满。在这种叙述中，女性性欲并非精神生活的边缘，而是其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因此，约尼的意义超越了解剖结构的象征，延伸为一种承认女性身体是力量与精神意义之源的观念框架。

本书将这种象征置于更广泛的宗教传统之中；在这些传统里，神圣并非专属男性。书中提到亚洲、非洲和其他地方的女性神圣形象，并指出印度教女神杜尔迦和迦梨体现了约尼所蕴含的生与死、创造与毁灭之力。斯泰纳姆在美国的经历与此形成鲜明对照——在那里，连女性解剖结构的准确名称都被隐瞒；而她在印度接触到的宗教意象，却能让女性身体象征存在核心的力量。

回到美国的态度

斯泰纳姆认为，她在印度获得的领悟并不意味着她回到的文化环境已经改变。她说，回家时，印度和约尼崇拜似乎与美国对待女性身体的态度相距甚远。在她看来，即便是20世纪60年代的性解放，也没有化解根本失衡——它让更多女性可以被更多男性获得，而20世纪50年代的拒绝则让位于对女性欣然同意的期待。性方面更容易获得女性，并不等同于女性拥有身体知识、自主权或自由。

这一区别说明了印度对本书论述的意义。它的重要性在于两者之间的对照——一边是可以受到崇拜的象征，另一边则是在斯泰纳姆的美国成长经历中几乎无法被准确命名的身体。这次经历本身并未消除她所描述的沉默，却让她早早瞥见另一种可能——人们可以通过知识与敬重来对待女性身体，而非借助委婉说法、难为情或男性权威。

从亲历到公开发声

本书后来对女性访谈的叙述，继续探讨印度最初为斯泰纳姆凸显的问题——谁有权谈论女性身体？当女性受到直接询问时，又会发生什么？她说自己与两百多名女性交谈，其中包括不同年龄和处境的女性；这些谈话后来成为《阴道独白》。许多女性一开始都很腼腆，但一旦开口，就会讲很久；新鲜之处在于，终于有人问了她们。从沉默转向讲述，使身体经历成为由女性自己说出的知识，而非道听途说或凭空捏造。

一场工作坊的情景让知识问题具体可见。参与者被要求用手镜检查自己的身体，并说出她们看到了什么。讲述者回忆说，在那之前，她对自己阴道的认识都来自道听途说或凭空想象；她从未真正看过自己的阴道，也没有把它理解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本书还在别处回忆了一名女孩——她十二岁初潮时被母亲掌掴；书中也描述了女孩害怕被闻出异味、在夏令营遭人用消毒剂处理的经历。这些片段表明，沉默与羞耻如何在日常的家庭和社会交往中习得。与之相对，斯泰纳姆最初在印度见到的神圣可见性，仍是一幅引人思索的对照图景，而非声称所有女性的经历都相同。

从早年的亲历走向公开发声，也改变了命名的意义。本书描述女性重新拿回“屄”这个词，并记下一名参与者的话——她现在很自豪地说出“阴道”，一天至少用这个词五次。演出结束后，女性会走近讲述者，讲述自己的故事并分享回应。因此，在这段叙述中，印度是一个起点，而非解决办法——它提供了一种女性身体力量的意象，有助于揭示美国沉默的局限；而后来通过观看、命名和倾听所展开的行动，则让这种挑战成为集体行动，并得以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