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战争

陌生人

越南战争通过厄尼·布洛克与斯特凡·维卡齐克神父的记忆和服役经历进入小说,为他们后来的选择赋予了危险、坚忍与责任的历史背景。对厄尼而言,战斗成了衡量一切的标准,令他日益加深的黑暗恐惧显得难以解释;对斯特凡而言,战时服役让他得以保护数量有限、具体可见的儿童,即使更大规模的灾难仍席卷全国。他们的经历并未将这场战争化为一个共同的单一故事,而是展现了在同一场历史危机中,不同形式的责任如何截然有别,却又持续存在。

厄尼·布洛克的战斗回忆

厄尼在美国海军陆战队服役的经历,是他令人敬畏的公众形象的一部分,也使他更难接受自己新近出现的恐惧。五十二岁的他极少生病,家族中也从未有人患过精神疾病;他认为寻求精神科帮助是难以忍受的羞辱。他的自信有一部分建立在自己曾经挺过身体危险的经历上——在越南第二次服役期间,他的臀部和背部中弹。因此,战争属于一段能够明确说出身体伤势并从中幸存的过去;与之不同的是,开始支配他当下生活的黑暗恐惧。

夜幕将临时,厄尼驾车从埃尔科飞速赶回宁静汽车旅馆,一段更详尽的回忆随之浮现。他上一次开得这么快,是在越南一个阴沉的星期一早晨,当时他在海军陆战队情报部门服役。他的吉普车驶入一片他原以为友军控制的地区,却遭到敌军开火。炮弹在车旁掀起泥土和破碎的路面;他躲过了二十多次险些被击中的袭击,被三块边缘锋利的迫击炮弹片击中,还一度被爆炸震得失聪。四个轮胎全都瘪了之后,他仍努力控制着只靠轮圈行驶的吉普车,直到驶出火力范围。

那次逃生让厄尼相信,自己已经经历过最深刻的恐惧。如今的旅程推翻了这一确信,却没有减损越南经历的分量——此刻,逼近的黑暗让他比自己记忆中身处炮火之下时更加恐惧。轮胎爆裂,加上从埃尔科返程延误,使他在橙紫色的天空下向西疾驰,并确信自己无法在完全入夜后开完这段路。这种对照揭示了他过去衡量勇气的标准有其局限。战斗中的恐惧伴随着看得见的炮弹、车辆和逃生路线;他新近的恐惧在他看来却毫无道理,他也找不到一个可以对抗的敌人。

责任、隐瞒与恐惧

厄尼对战争的回忆,与他决心不让菲失望的念头紧密相连。他把自己的恐惧隐瞒了好几个星期,日落后便避免外出,还私下担心自己可能患上阿尔茨海默病。比起一种无法名状的心理疾病,他更容易理解这种可能性;但他害怕自己的心智能力会衰退,最终成为妻子的负担。他相信布洛克家族的男人绝不会让家里的女人失望,这一信念让隐瞒成了一种责任;与此同时,秘而不宣也使菲无法理解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终于谈及恐惧时,厄尼承认自己有时在越南也会害怕。菲的回应让战争记忆与当下危机之间的差异变得切身——她说自己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而他的恐惧令她害怕,因为她不知道他出了什么问题。尤其令她痛苦的是,他让她对自己的状况一无所知。因此,战争记忆并非只是确立厄尼坚强的一面;当他把坦白视为失职时,这段记忆也揭示了这种坚强所付出的代价。

斯特凡·维卡齐克神父在西贡

这场战争也定义了斯特凡·维卡齐克神父牧职生涯中最非凡的一项任务。他曾在越南西贡的仁慈圣母孤儿院与学校度过噩梦般的六年,担任副负责人,辅佐比尔·纳德神父。孤儿院由芝加哥总教区资助,被视为枢机主教最青睐的项目之一,却在直接威胁之中运作。比尔·纳德神父曾身中两枪而幸存,两位越南神父和一位更早前派驻当地的美国神父则死于越共恐怖分子之手。

斯特凡讲述服役经历时,表现出的不是对安全的确信,而是对这项工作意义的确信。从抵达当地直到整个战区服役期结束,他始终没有怀疑自己能够生还,也没有怀疑这项工作值得去做。西贡陷落时,他与比尔·纳德神父、十三位修女和一百二十六名儿童一同逃离该国。叙事将这一百二十六条生命置于随后血腥屠杀中丧生的数十万人面前。斯特凡并未因为死亡人数众多,就认为获救者的生命不值一提——他仍将一百二十六视为一个意义重大的数字,也不向绝望屈服。

战争持续的意义

两段战时经历赋予越南战争不同的意义,却没有将任何一段简化成单一教训。厄尼一直记得那场伏击——他能否生还,取决于能否把受损的吉普车开出火力范围。多年后,他以那次经历衡量当下的恐惧,却发现这种比较令人不安。斯特凡的记忆则聚焦于长期服役与撤离;即使损失惨重,他仍确信每一条生命都重要。

这些回忆共同表明,坚忍不只是独自承受危险的能力。厄尼坚信自己必须保护菲,但最终这一信念与让她知道自己恐惧的必要性发生冲突;斯特凡对自身工作的价值深信不疑,而这种信念体现在具体获救并离开西贡的儿童身上。因此,战争不仅是人物生平中的一段往事,也是小说借以区分隐瞒与相互理解、面对灾难规模而绝望与关注仍可拯救的生命的参照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