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杀是终点,故事早已开始
零时“谋杀是终点,故事早已开始”这一说法,提炼了特里夫斯先生关于应如何理解侦探小说的论述。它将注意力从作为孤立谜题的罪行,转向使罪行及其调查成为可能的累积选择、意外与关系。
反对从谋杀开始的论点
特里夫斯先生说,侦探小说若从谋杀开始,便是从错误的地方开始。他明确提出另一种说法:“故事早在那之前就开始了——有时早了好几年。”因此,决定性的行为并非整个故事,而是故事的高潮;在此之前,已有一连串事件使参与者彼此接近。
他以不同职业和出身的人来说明这条事件链的跨度,其中包括一名来自意大利的餐馆老板和一名来自美国中西部的教师。他说,这些人各自的人生最终使他们在一个灰蒙蒙的十一月日子里齐聚伦敦法庭,每个人都为一场谋杀案审判贡献了一部分。这个说法将法庭也描绘成一个汇聚之处——叙述并不止于罪行本身,还延伸到使其后果公开呈现的人物与情境。
微小的原因与汇聚的人生
特里夫斯先生这一原则的力量,来自他举例时所用情境的寻常。一名厨房女佣与年轻男友发生争吵,于是离职;她的下一份工作使她成为辩方的主要证人。一次临时换班让朱塞佩·安东内利来到英国;他眼力敏锐之所以重要,是因为被他顶替的兄弟失明。一名警员对四十八号的厨师产生兴趣,导致他巡逻迟到。每件事单独看来都很平常;在特里夫斯先生的论述中,每件事都改变了某人能够看见什么或做什么。
他将这些偶然事件汇聚成众人“全都朝着一个既定地点汇合……”的意象,并将他们相遇的时刻称为“零点时刻”。随后,他又重复道:“趋向零点……”并打了个寒战。这种重复赋予这个概念双重意味——回溯时,汇聚呈现出一种可以理解的脉络;然而,那个逐渐逼近的时刻也令他不安。这一说法既描述了谜案的构造,也描述了各条线索逐渐聚拢时所产生的压力。
后续场景揭示的早先情境
小说后续的对话展现了眼前的冲突如何取决于此前发生的事件与形成的想法。特雷西利安夫人就一项计划质问奈维尔·斯特兰奇;该计划涉及凯·斯特兰奇离婚,以及他可能与奥黛丽·斯特兰奇再婚。奈维尔为这场争执道歉,却坚持说其余的事属于他自己的事务。这场争执并非孤立发生——其意义取决于此前的婚姻及拟议中的变动,而这番交谈让这些情况显露出来。
关于马修·特雷西利安爵士遗嘱的讨论,同样将看似简单的“妻子”一词转化为一个有关时间先后的问题。奈维尔澄清,遗赠对象是奥黛丽,因为立遗嘱时她是他的妻子;律师证实,之后的离婚并不改变遗嘱的措辞。这份法律文件使一段早先的关系延续到当下,也说明即便关系已经改变,婚姻的时间先后仍会产生影响。
巴特尔接着询问奥黛丽的生活津贴,为此事又增添了一层。奈维尔说,奥黛丽一直拒绝他想提供的钱;律师则称这笔津贴相当丰厚,并确认奥黛丽将钱退还。关于所提供的款项是否被接受或拒绝,这种说法上的分歧有助于解释遗产为何与奥黛丽有关。正如特里夫斯先生举例所示,这里的后续谈话揭示了早先安排带来的后果,而不是将眼前时刻视作自足的存在。
个人与法律
这一原则在安格斯·麦克怀特自杀未遂后的思索中,也有一种更个人化、较少涉及调查的对应体现。他逐一列举自己认为使他陷入绝望的种种情况——健康状况不佳、与妻子分居、失业,以及缺少金钱或希望——并将自己的行为视为对这些情况的理性回应。在医院里,他不只忧心自己能否活下来,也挂念自己可能因这次未遂而出庭接受治安法官审理。他的推理将个人损失与法律后果联系起来,展现了个人一生如何被理解为一连串原因,同时也如何受到公开审判。
在这些例子中,特里夫斯先生的说法提供了一种从决定性事件向前回溯的读法,却不将事件归结为单一原因。女佣的工作、一次临时换班、一名迟到的警员、一项有争议的婚姻计划、一份旧遗嘱,以及一笔遭拒的津贴,分属不同类型的情境,却都改变了后续发展。谜案的构造依赖于这些因素的汇聚——危机时刻看似突如其来的事情,其实有一段历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