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誓约“至死方休”

霍乱时期的爱情

婚姻誓约“至死方休”为费尔米娜·达萨与尤维纳尔·乌尔比诺的婚姻赋予公开而有时间界限的形式,但小说使这句誓言看似简单的承诺变得复杂。对费尔米娜而言,这一誓约为痛苦的抉择画上句号,并成为具有约束力的社会事实;随着时间流逝,这场婚姻既非毫无波折的幸福,也非单纯的忍耐,而是一段在冲突、彼此了解与衰老中不断重塑的关系。在两人晚年的生活中,誓约的界限——死亡——也使他们仍能共同度过的时光更加珍贵。

誓约作为一项决定

费尔米娜选择尤维纳尔·乌尔比诺时,正处于一个对两名男子以及爱情所需之事都感到犹疑的阶段。她考虑过再次见弗洛伦蒂诺·阿里萨,私下谈谈并弄清自己的疑虑,但最终没有这么做。相反,对机会即将错失的恐惧,以及二十一岁生日的临近,推动她走向婚姻。她一旦作出决定,“至死方休”的誓约便为先前的犹豫赋予了定局——她将弗洛伦蒂诺从记忆中摒除,毫无悔意地继续向前。

婚礼使这一决定成为公开可见的承诺。五旬节当天上午十一点,费尔米娜在大教堂的主祭坛前与尤维纳尔结婚,弥撒由三位主教主持。仪式被描写为不可撤销的,尽管仪式所显示的公开确信与费尔米娜私下的犹疑之间的反差仍然重要。就在同一时刻,弗洛伦蒂诺在一艘船上病得很重,无法把这场婚礼变成遗忘的契机。

誓言背后的婚姻

这句誓约并未让新婚生活立刻变得幸福。蜜月之后,费尔米娜带着十一只箱子的财物回到卡萨尔杜埃罗侯爵的旧宅,觉得自己仿佛被囚禁在不合适的房子里;不过,在她看来,嫁错的并不是男人。婆婆布兰卡·德·乌尔比诺夫人的刻薄,以及小姑子们的懒散,更令她苦恼。过了六年,费尔米娜才离开这座宅邸。因此,誓约庄严的承诺与婚姻实际生活之间的距离,并非由一次决裂衡量,而是由多年的艰难适应体现出来。

婚姻随着时间而改变。共同生活三十年后,费尔米娜与尤维纳尔彼此熟悉至极,有时能预料对方的想法,也会在众人面前说出对方想说的话。他们的生活中既有日常的无法理解、突如其来的怒气和彼此伤人的时刻,也有共同欢庆的时刻。小说将他们晚年的依恋描写成经由这些反复考验逐渐建立起来的情感——当他们不再受急切或过度情绪驱使,并能够看清两人共同走过的一切时,他们最爱彼此。

死亡、寡居与誓约的界限

对弗洛伦蒂诺·阿里萨而言,誓约对永恒的承诺有着不同含义——遭到费尔米娜拒绝后,他用五十一年九个月零四天怀念她。他设想,寡居或许能让她自由选择另一段爱情;他与其他寡妇的经历,也让他觉得孤独或许能成为重启生活的契机。他希望尤维纳尔去世后,费尔米娜能与他一起获得幸福。然而,这种希望依据的是他自己关于寡居的设想,而非他对费尔米娜日后悲痛的了解,也非对两人共同建立的婚姻的了解。

对费尔米娜而言,尤维纳尔的死并未简单地终结婚姻、为一段新关系扫清道路。丈夫年迈而脆弱时,她依然依恋着他,两人积累的共同经历不会因他的死而消失。在后来与弗洛伦蒂诺同乘河船旅行时,她能够设想与他继续同行,但两人的亲近仍带着她与尤维纳尔共同生活的记忆。返家前夜,她梦见尤维纳尔回来了,并意识到这一想法与自己即将返家有关。她说那会像死去一样;这番话让人感到,与这段旅程分离,以及回到她的婚姻与丧失所构成的生活,都与死亡紧紧相连。

晚年重新审视誓约

小说最终将誓约置于不断变化的人生历程之中,而不是把它视为情感永不改变的保证。费尔米娜的婚姻始于犹疑,历经家庭生活的不快与数十年的相互迁就,最终成为一段以共同经历为标记的深厚伴侣关系。相比之下,弗洛伦蒂诺把尤维纳尔生命的终结视作与费尔米娜共创未来的开端,却无法抹去这段婚姻的历史。誓约延续至死亡;而超越誓约所留存的,并非简单地摆脱过去,而是共同生活中形成的了解、悲痛与牵挂。

晚年时,费尔米娜与弗洛伦蒂诺的关系逐渐接近一种意识到自身限度的爱情。随着死亡愈发临近,他们晚年的亲近被描述为更加牢固;这种说法并未抹去弗洛伦蒂诺漫长等待与费尔米娜婚姻生活之间的区别。因此,誓约既是一道法律与社会界限,也是衡量人生时光的尺度——它使结合在变化中延续,而死亡则揭示,无论誓言还是新的开始,都无法抹去某些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