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

霍乱时期的爱情

狗既是尤维纳尔·乌尔比诺和费尔米娜·达萨珍爱的伴侣,也是在他们生活中令人不安的存在。它们反复出现在家中,显露出这对夫妇对动物的不同看法;而耶利米亚·德·圣阿穆尔死时陪伴在他身边的狗,则使忠诚成为一种静默的陪伴,也成为葬礼安排中挥之不去的一部分。

狗与家庭生活

费尔米娜·达萨对动物的喜爱,一再让动物进入她丈夫宁愿不让它们出现的家中。婚后不久,她便让家里养满宠物,其中有三只以罗马皇帝命名的达尔马提亚犬。它们之间的冲突和繁殖,让家中原本就拥挤的动物生活更加热闹。相比之下,尤维纳尔·乌尔比诺不喜欢动物,并用科学和哲学论据为这种厌恶披上外衣。他认为狗是奴颜婢膝,而非忠诚;这一判断与耶利米亚·德·圣阿穆尔的狗所代表的依恋形成了鲜明对照。

两人的分歧并不只是关于如何维持家中秩序的争论。费尔米娜把动物视为值得疼爱的生命,即使它们的存在影响了居家的舒适,她仍为它们留出空间。尤维纳尔的反对,则把动物归为危险或麻烦。因此,狗反复成为一种标尺,显现出两位配偶如何理解人类生活与获准进入家中的非人动物之间的界限。

狂犬病与家中动物的消失

一只德国獒犬染上狂犬病后,这场家庭内部的分歧变得更加重要。在随后的袭击中,獒犬杀死了它遇到的其他动物。邻居家的园丁出手干预,杀死了这只狗;由于无人能确定哪些动物可能被咬伤或染上疾病,尤维纳尔便下令杀死幸存的动物,并将它们的尸体在一片偏僻的田地里焚烧。他还要求仁慈医院彻底消毒房屋。

这件事迫使费尔米娜第一次承认,尤维纳尔在一件家庭事务上是对的。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她不再为动物说话,而是在客厅挂上林奈《自然史》的装框插图。这一事件不仅改变了家中实际饲养的动物,也改变了夫妻争论的基础——费尔米娜带回家的动物已经不在了,而丈夫的谨慎也因一场危机得到证实,而不是仅凭抽象推理站住脚。那只在事后被所有人遗忘的巨龟,是唯一逃过一劫的动物。

鹦鹉与动物重返家中

家中银器后来遭窃,尤维纳尔因此加强了房屋的防护,但他仍不肯接受养一只看门狗。他装上锁和铁栏,把贵重物品收进保险箱,还开始把左轮手枪放在枕头下睡觉;然而,即便窃贼偷走一切,他也拒绝买狗。他宣称:“不会说话的东西不准进这所房子”,想借此结束费尔米娜再次提出的养狗请求。

费尔米娜把这句话变成了对自己有利的理由。抢劫案发生数月后,她从一艘艘驶离库拉索的船上买来一只皇家帕拉马里博鹦鹉。这只鸟会说水手们的亵渎之词,而且声音听起来像人,因而符合尤维纳尔规定的字面要求,同时让动物重返家中。鹦鹉虽然不是狗,但这件事让家中的动物规矩取决于是否会说话——尤维纳尔原本想借此禁止动物进屋,费尔米娜却用它打开了让动物回家的门。

耶利米亚·德·圣阿穆尔的狗

耶利米亚·德·圣阿穆尔死时,出现了另一种依恋。尤维纳尔走进昏暗的房间,发现耶利米亚已在显影设备旁去世,拐杖就在附近,一只胸前有白毛的黑色大丹犬则被拴在床边。狗的出现是耶利米亚临终安排的一部分——他早已决定在七十岁时结束生命,也打算让自己的狗陪在身边。

耶利米亚的情人解释说,她本想把狗带走。耶利米亚阻止了她,抚摸着那只动物,说:“对不起,不过伍德罗·威尔逊先生要跟我一起走。”他请她在自己写信时把狗拴在床边。她打了个活结,让狗能够自行挣脱,希望既保留狗的陪伴,又不把它束缚住。后来尤维纳尔告诉她,狗没有逃走;她回答说,也许它不想逃。这番话表明,狗留在死去的主人身边是依恋之举,而不只是活结造成的结果。

耶利米亚希望人们用一朵玫瑰纪念他,他的情人黎明时从庭院里摘来一朵。在安葬他时,人们依他的请求把狗放在他身旁,埋在公墓为自杀者保留的区域。狗的存在把死亡时私密的一幕与之后公开举行的葬礼联系起来——它陪耶利米亚从房间走到坟墓,而故事中关于动物是否忠诚的不同看法依然没有定论。尤维纳尔或许认为狗奴颜婢膝,但耶利米亚最后的愿望,以及他情人的解释,都为一种比这一判断所容许的更私人、更亲密的联系留下了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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