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忙碌应对悲伤
非凡的生物以忙碌应对悲伤,是托娃·沙利文生活中的一种模式,而非治愈失去的良方。每晚的工作让她的日子有了可靠的安排,也让她有事可做;与此同时,熟悉的地方和日常惯例不断提醒她儿子埃里克·沙利文已不在身边。工作带来行动与目标,却无法让她相信埃里克只是离家出走,也无法抹去他的失踪留下的疑问。
工作作为日常秩序
七十岁的托娃是托娃工作的索厄尔湾水族馆最年长的员工。她每晚拖地、擦玻璃、清空垃圾桶;每两周,她会领取一张工资单,工资为每小时十四美元,钱则不断存入账户。她的劳动不起眼又重复,但持续不断这一点很重要。发现地上有口香糖时,她考虑去拿一把锉刀,因为清洁车上的工具无法把它清除。她走向储物间时,后背发出咔的一声;她知道,没人会怪她绕开污渍拖地。可她至少得试一试。这个冲动很实际,但这一举动也给她眼下安排了一件事——正如叙述所说,她有事可做。
这句话说的不只是打发时间的办法。托娃的工作让她把注意力转向下一项具体任务,无论是走廊里的口香糖,还是水箱周围的残留污垢。在水族馆昏暗的走廊里,清洁工作结束后,她的日常惯例仍在继续——她最后巡视一圈,向动物们道晚安。这个仪式为她的班次收尾带来柔和的节奏。这也是一种有目的的专注,靠重复维系,而非宣称悲伤已经结束。
日常惯例中的记忆
水族馆里的物件和生灵,也让托娃的日常惯例成为一条通往记忆的路径。她经过一处壁龛,那里有一尊青铜海狮,背部和光秃的头部已被一代代孩子抚摸得光滑。在家里,一张照片里,埃里克·沙利文大约十一二岁,咧嘴笑着跨坐在雕像上,一只手举起,像个海上牛仔。托娃按时间顺序保存着他的照片,从婴儿时期到青春期——他的字母校队夹克、他为返校舞会约会对象准备的胸花,以及他站在埃里克遗体所在的普吉特海湾岩岸上、手持帆船赛奖杯的照片。海狮冰冷的头部让她想起这段被她小心保存的岁月,而她不得不压下那个反复出现的问题——如今的埃里克会是什么模样。
她最后一轮水族馆巡视,也把这种专注的习惯延伸到了动物身上。她向蓝鳃太阳鱼、日本螃蟹、海马、海参、鲨鱼和其他动物道晚安。鲨鱼不停地绕圈游动,尤其令她心生同情——托娃明白,因害怕停下来就无法呼吸而从不停歇,是什么感受。这种对照让她的忙碌带上了矛盾的意味。行动支撑着她,但当停下来似乎不可能时,行动也像是一种囚禁。日常惯例既能带来慰藉,也能同时揭示坚持下去的代价。
藏于心中的悲伤
托娃的朋友针织女伴团起初是一个编织俱乐部,后来成了这些女性的避风港;她们的孩子长大离家后,家里便空了下来。托娃起初不愿加入。孩子离家的空虚苦乐交织;埃里克·沙利文失踪后,她的空虚却没有一丝甜意。当团体谈起子女和孙辈时,她觉得母亲身份只能藏在心里、私下珍藏,而不像其他女性那样公开表达。与朋友相处,并不会让她更容易诉说自己的失去。有时,即使相识多年,她仍觉得自己像是社交圈里一块放错位置的拼图。
她不相信埃里克是离家出走,这也是一直未曾说出口的事。埃里克原定在暑期于渡轮码头打工后锁上售票亭。最后一个据报见过他的人,是一艘十一点钟南下渡轮上的甲板水手。人们发现售票亭没有上锁,但账簿上的现金分文不少;埃里克的背包、磁带随身听、耳机和钱包都留在椅子下面。当局起初将这起失踪案视为可能的离家出走,但托娃从未相信他只是离开了。她的日常琐事并未消解这一信念,只让生活在一个她未曾放下的问题旁继续向前。
劳作、失去与关怀
托娃也会拿威尔面对埃里克不在时的反应,衡量自己应对悲伤的方式。埃里克失踪前,威尔和埃里克常一起懒洋洋地坐着,看当季的体育赛事。托娃则在他们周围打扫,把沙发上的薯片碎屑吸干净,擦去咖啡桌上的汽水罐印。埃里克离开后,威尔仍坐在同一个坐垫上,而埃里克的位置一直空着。威尔一再静坐不动令托娃恼火;她由此认为,忙碌更有益健康。因此,她偏爱行动,不只是习惯,也显出在家庭面貌改变后,两种承受方式之间的差异。
托娃回忆自己坚持让埃里克去做暑期工作时,这种想法便直接浮现出来。她说,任何通情达理的家长都会要求孩子这么做,接着却想到自己不可能预知会发生什么,话音便迟疑下来。她没有停下来沉浸于回忆,而是伸手拿起围裙里的抹布,擦去水箱橡胶边缘上的钙化物。污垢顽固不去,但最终还是被擦掉了。与此同时,马塞勒斯抓着她的手臂,看着她清洁。这个时刻把回忆和当下的照料联系在一起——托娃的话语几乎触及悔意,手却仍在寻找活计。当她伸手去够边缘较远的一处时,脚凳摇晃起来,她摔在瓷砖地面上。
这一段并未把忙碌描绘成战胜悲伤的简单胜利。托娃的劳动维持着日常惯例,把关怀转向外界,也让她得以继续生活,而不必强迫自己把内心的悲痛说出来。然而,一次次清洁无法改变她背负的事实,而且这种努力也有局限——当她伸手过远,一项艰难的活计就可能带来身体上的危险。这种模式的意义就在于其内在张力。工作让托娃得以穿过平凡的时光继续前行,而那些照片、威尔身旁空着的位置,以及悬而未决的失踪事件,仍是她所经历的生活的一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