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利福德与理查德·奥斯本·埃利奥特的同居友谊

黄衣之王

福克斯霍尔·克利福德与理查德·奥斯本·埃利奥特的关系,是巴黎篇章中最重要的友谊之一——两位美国艺术家共用画室、饲养狗、身处同一职业环境,并拥有一种亲密关系,使感情能够以嘲弄、训斥和实际保护的形式显现。埃利奥特反复批评克利福德不稳定的恋爱追求,却也不断迁就这些行为,使这段友谊不只是不负责任与克制之间的简单对照,而是一种持久的纽带,其中恼怒与忠诚持续彼此强化。

共居之家与艺术陪伴

克利福德告诉海斯廷斯,他就住在海斯廷斯对面,画室坐落在一座有杏树和画眉鸟的花园里。他指出,这处住所并非孤独的寓所,而是他与埃利奥特共同生活的地方,由此确立了他们的家庭安排也是画室特征的一部分。这个环境把艺术工作与非正式的共同生活结合起来——画室既是家、工作场所,也是社会环境,意外来客、恋爱纠葛和滑稽混乱都可能在此汇聚。

在画室内,人们发现埃利奥特正在窗边抽烟,用木炭素描。他的艺术活动赋予他一种安定而善于观察的气质,与克利福德在巴黎社会中不停游走的状态形成鲜明差异。然而,这种差异并没有使两人分离。克利福德走进来,劝退两只斑纹斗牛犬的亲昵举动,随后沉入沙发,仿佛回到一个熟悉的家庭。狗、沙发、窗户和埃利奥特未曾中断的素描,使这个场景清楚地具有家庭性质;克利福德的到来不是一次正式拜访,而是一个居住者返回另一位居住者身边。

通过训斥表达忠诚

克利福德担心海斯廷斯对于画室的氛围而言过于天真,并回想起此前埃利奥特不得不把科莱特藏进衣柜的那次事件。这一提及表明,埃利奥特并不只是与克利福德分担房租或艺术空间的同伴。他还是那个需要处理克利福德行为后果的人,包括把一名女子藏起来以躲避不受欢迎来客这种尴尬安排。因此,克利福德对海斯廷斯的忧虑,也变成了保护这个家庭并维护埃利奥特友谊的忧虑。

克利福德说,他已经请海斯廷斯在来访前先行通报,好让任何预定的狂欢都能延期,埃利奥特便对这种说法愤怒不已。克利福德承认,他并没有用如此准确的方式向海斯廷斯说明此事,随后严肃起来——他不希望画室里有任何事情打扰海斯廷斯,并称海斯廷斯是个好人;他还遗憾自己和埃利奥特无法像海斯廷斯那样。埃利奥特回应说,仅仅和克利福德住在一起就已经是一件值得钦佩的事;他把家庭容忍转化为玩笑,同时也含蓄承认这种安排需要多么大的耐心。

因此,这段关系的情感中心并不是庄严的自白,而是在不抛弃对方的情况下进行训斥的能力。埃利奥特的轻蔑十分尖锐,但针对的是克利福德的行为,而不是友谊本身。至于克利福德,他接受批评,继续寻求埃利奥特的关注,并把埃利奥特视为真正的朋友,即使埃利奥特明显已经被同一种反复出现的模式折磨得精疲力竭。

埃利奥特作为克利福德的制衡者

埃利奥特最持续的作用,是抵制克利福德在恋爱上的反复无常。当克利福德准备在艺术圈众人在布朗特家用餐时前往别处,埃利奥特抱怨说根本无法追踪克利福德的行踪,并指责他既滥用拉丁区的纵容,也滥用埃利奥特本人的好脾气。他提到塞西尔,以及克利福德曾经追求、或很可能即将追求的众多其他女子。这场抱怨并非孤立争吵——埃利奥特一再被迫替克利福德寻找借口,并安排那些克利福德自己置之不理的事务。

埃利奥特的愤怒最终以最后通牒的形式爆发。他宣布自己会去布朗特家,替克利福德道歉,并像往常一样处理事务;但他威胁说,如果克利福德第二天不出现,一只胳膊夹着素描工具,另一只胳膊挽着塞西尔,他就要与整套模式断绝关系。这种夸张说法具有喜剧效果,但其中的实际细节十分耐人寻味。埃利奥特并不是远远地谴责克利福德;他仍在修补社会损害、维持约定,并坚持让克利福德回到自己的责任中。

他们的冲突还体现出埃利奥特意识到,克利福德总是把反复出现误认为发生了变化。在卢森堡公园,埃利奥特指责克利福德又依恋上了一个女人,并列举克莱芒丝、玛丽·泰莱克、科赛特、菲芬、科莱特和玛丽·韦尔迪耶作为此前的例子。克利福德坚持说每个女人都很迷人,而且自己一次只忠于一个人;埃利奥特立即补充说,每段关系都只持续到下一个人出现为止。克利福德随后坚持认为这一次确实不同,并说自己心碎了。埃利奥特起初无可奈何,但最终还是听了下去,因为除此之外别无选择。他的怀疑已经成为一种关心——他对这种模式熟悉到足以怀疑这番说辞,却仍然亲近到愿意再次听他讲述。

社会调停与保护本能

这段友谊超越了私下争论,延伸到对社交场合的处理。当罗登出人意料地把海斯廷斯带进终点旅馆的一间私人餐室时,克利福德惊慌不已,而埃利奥特则以极其礼貌的态度接待海斯廷斯,并把他介绍给塞西尔、科莱特和雅克琳。聚会原本要前往拉罗什远足,埃利奥特鼓励其他人接纳海斯廷斯,帮助他融入其中。克利福德私下告诉罗登,他的做法很愚蠢;但埃利奥特看出局面仍可挽救,向克利福德皱眉示意,并找机会让罗登放心,表示大家都会尽力使事情顺利。

这一事件展现了埃利奥特承担的、克利福德所抗拒的社会劳动。克利福德把这次未经安排的到来视为对既定安排的威胁;埃利奥特则把它当作一种需要吸收的情形。他的礼貌保护海斯廷斯免于尴尬,而他的介入也防止罗登因克利福德的不悦而陷入崩溃。因此,这段友谊为克利福德提供了可靠的中间人——埃利奥特可以公开批评他,同时仍把他的行为转译成周围人能够忍受的样子。

同样的保护冲动也出现在画室中;克利福德担心打扰海斯廷斯,而埃利奥特早先藏匿科莱特的事情仍是他们共同历史的一部分。埃利奥特的忠诚是主动的,而非感伤的。他接待来客、为缺席寻找借口、承受侮辱,并在克利福德追随冲动时维持家庭运转。正是这种实际作用,解释了他的愤怒为何始终没有真正变成离开。

持续性、依赖与喜剧性对照

卢森堡公园的场景尤其清楚地展现了他们之间的相互依赖。克利福德悠闲地走着,埃利奥特在他身旁,两只斗牛犬跟在身后。埃利奥特读着《吉尔·布拉斯》,把笑意压缩成克制的微笑,因为他认为喧闹的大笑不适合克利福德当时的精神状态。克利福德注意到这份克制的取笑,却一直没有说话,直到花园的美景与安静的陪伴促使他称埃利奥特为真正的朋友。埃利奥特立即拒绝这种感伤的开端,声称克利福德让他恶心,并指责克利福德只是为了描述另一个愚蠢年轻女子的种种优点,才让他无法前往朱利安画室。

这番交流揭示了一种由持续的追逐与训斥循环构成的依恋。克利福德在情绪困扰时转向埃利奥特,寻求认可和听众;埃利奥特退回到讽刺之中,随后又在克利福德的痛苦明显变得严肃时恢复关注。两人都无法摆脱对方的习惯。克利福德即使抗拒埃利奥特的约束,仍依赖埃利奥特的存在;埃利奥特即使谴责克利福德的胡闹,也一再替他安排事务、陪伴他并听他诉说。

他们之间的对照也赋予这段关系以喜剧形式。克利福德冲动、浪漫,并永远相信最新的恋情非同寻常。埃利奥特持怀疑态度,做事有条理,却背负着克利福德自我戏剧化所造成的后果。但埃利奥特并没有与自己所批评的混乱保持距离——他与克利福德共同生活,陪他在巴黎四处活动,照料斗牛犬,参加远足,并继续称他为朋友。其结果并不是稳定的道德对立,而是一对互相补足的搭档;他们的亲密关系正依赖于那种制造争吵的差异。

叙事意义

福克斯霍尔·克利福德与理查德·奥斯本·埃利奥特的关系,为巴黎叙事中接连不断的调情提供了持久的社会与情感对照。克利福德的恋爱史之所以显得重复,是因为埃利奥特记得那些名字,并揭示出其中反复出现的措辞;每一次新的严肃宣言,都要与此前宣言的目录相比较。同时,埃利奥特的存在也使这种重复不至于只是孤独的自我放纵。每一次新的激情,都会产生另一个关于朋友的故事——这个朋友必须倾听、反对、道歉、保护他人,并且留下来。

他们共同的画室浓缩了这一模式。它是艺术空间,同时也是一个容易受到来客、被藏起来的客人、延期的狂欢以及克利福德下一段恋情后果影响的开放式家庭。埃利奥特用木炭素描和抽烟显示出镇定,而克利福德的到来、自白和突然离去则不断打破这种镇定。然而,这种扰动被吸收了,而没有得到解决。这段友谊之所以延续,并不是因为克利福德变得始终如一,也不是因为埃利奥特不再恼怒,而是因为埃利奥特的训斥一再证明能够与忠诚并存,而克利福德的依赖也一再承认了那个被自己惹恼之人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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