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无条件的进食权
黎明的承诺《每个人无条件的进食权》是叙述者的一种信念——获得食物不得以服从、赞同或顺从为条件。这不仅是对饥饿的回应,也是检验政治正义的标准——评判一种体制,要看它能否保障每个人都能获得食物,而不把面包变成要挟的手段。这一原则源于叙述者对匮乏的切身记忆,并在巴黎的一次公开羞辱中表现得最为鲜明。
原则及其衡量标准
叙述者直截了当地陈述这条原则:“一个人应当有权不受任何条件限制地进食。”其力量在于“不受任何条件限制”这几个字。食物不是良好行为的奖赏,也不是以服从换取的特权;它是一项基本权利,即使政治权力试图在日常的面包上附加条件,这项权利也应当完整无损。叙述者说,他依据政治体制能够保障每个人获得多少食物来评判它,并拒绝那些把进食与接受或顺从挂钩的体制。
这一标准把寻常的物质需求变成了衡量人之尊严的尺度。在巴黎那次经历中,叙述者衣着体面,还戴着手套,因此聚拢在他倒下之后的人群并不明白他为何昏倒。体面的外表掩盖了昏厥背后的匮乏;这一幕揭示,一个人的需求很容易被忽视,而食物无保障会成为对人的冒犯,即使当时还没有人意识到这一点。
贫困、关怀与食物
这一原则在母亲经营旅馆的尼斯有着一段亲密的前史——叙述者的母亲靠代销奢侈品这门不稳定的生意,勉力维持母子二人的生活。尽管她长期挣扎着支付房租、学费、衣服和鞋子的费用,她每天仍为儿子的午餐做一块牛排,并自豪地把它当作战胜逆境的一场小小胜利。她看着他吃,却声称自己正在节食,而且动物脂肪对她是禁忌,所以不能碰肉。
叙述者去厨房取水时,发现了那顿饭背后的代价——母亲坐在凳子上,把煎锅放在膝头。她正用面包片吸起牛排油脂吃掉;看见他后,她试图用餐巾把锅藏起来。他明白,她所谓的饮食限制掩盖了她自己的饥饿。他流着泪跑开,这并非对后来那条政治原则的宣言,但这件事让匮乏与羞耻、无助,以及充满爱意的家庭中一顿饭分配不均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巴黎的饥饿与原则的形成
多年后,叙述者步行前往一位朋友家,却白等着无人应门,于是沿沃吉拉尔街折返回去。在卢森堡公园附近,他经过美第奇啤酒馆,看见一位衣着体面的资产阶级人士正在吃上等牛排和蒸土豆。他已经二十四小时没吃东西,但他坚持说,使他昏倒的并非饥饿本身——他是因为想到竟有人会陷入这种处境而感到屈辱、愤慨和愤怒,才倒下的。
这一区别至关重要。这一幕把匮乏造成的不公,而非单纯的生理食欲,置于事件的中心。恢复意识后,叙述者拒绝了救护车,尽管他想到医院或许能让自己填饱肚子;他还是步行回家。双重打击使他暂时顾不上眼前的食物需求;他点亮灯,拿出钢笔,开始写一个几周后刊登于《格兰古瓦》周刊的故事。于是,倒下之后接续的是艺术创作——愤慨被转化为写作,而这件事并未被当作纯粹的个人不幸。
享受、分享与人的尊严
叙述者对食物的叙述并不局限于匮乏。他回忆说,买一磅腌黄瓜,在阳光下吃掉,最好是在海边,是他生命中巨大的幸福来源之一。进食让他感到自己正在占有周遭的景色;而全心全意投入某件事的简单快乐,则让人生显得值得活下去。这种丰盛的感官愉悦与巴黎那一幕形成对照——食物能带来快乐和归属感,但食物的缺失或有条件的供给,也能使人蒙受屈辱。
在卡普拉德咖啡馆发生的一次小小交往,则提供了另一种社会层面的对照。咖啡馆的工作人员儒勒起初拒绝了叙述者求食的请求,随后同意以七十五生丁给他两杯咖啡和一个羊角面包。羊角面包让叙述者离开时心情焕然一新,此后他成了咖啡馆最好的顾客,不过儒勒有时担心这种安排会让自己惹上老板的麻烦。这次交换范围有限,也经过协商,并非政治权利的宣言;将它与叙述者对无条件获得食物的要求并置,便可看出获得食物的机会如何岌岌可危地取决于个人通融。贯穿这些场景的原则坚持认为,食物既是物质必需品,也是关怀的纽带、快乐的来源,更是衡量人们是否受到尊严相待的尺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