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存在的最后一球
黎明的承诺《不存在的最后一球》指的是那个看似能带来艺术完整、实际上却并不存在的不可企及的最终成就。叙述者通过童年时的杂耍领悟了这条准则——他可以熟练地抛接五个球,却永远无法再加上第六个,无论练习多久、练得多么刻苦。这一发现改变了他对精湛技艺的理解。界限并非努力终将克服的暂时挫折,而是人类处境的一部分。然而,叙述者拒绝把这一认识当作停止尝试的理由。他的准则将未竟之痛与持续、有意地肯定人的尊严结合起来。
在杂耍中发现的界限
叙述者还是个男孩时,凡是拿得到的东西,他都会用来抛接杂耍,包括橙子、盘子、瓶子和扫帚。这种练习让一种此前还模糊不清的渴望有了具体形态——他想成就非凡之事,超越贫困、不安与恐惧,甚至或许挑战死亡。他把这个宏大的愿望变成对技艺的实际考验。他在学校和街头练习,回家爬楼梯时也继续抛接,甚至连做梦都在练习。当母亲疲惫的脸上流露出深切的忧虑时,他便在她面前把橙子或球抛向空中。这场表演成了对未来更大作为的无声承诺,是他试图以精湛技艺回应忧虑的展示。
然而,这一承诺遭遇了明确的界限。叙述者永远无法把抛接数量提高到五个以上。有时他一天练习七八个小时,第六个、也是最后一个球却始终遥不可及。反复练习这一点至关重要——失败并非源于投入不足,而是在全力以赴之后依然发生。那部他期盼的杰作始终躲着他,叙述者说自己一辈子都在为此努力。直到快四十岁时,他才认清自己所理解的真相——根本没有最后一个球可以接住。障碍不仅仅是他的技巧还不够纯熟。他一直努力追求的成就本身就是幻象。
从马戏到艺术
杂耍准则从个人失意延伸开来,成为对艺术劳动的阐释。叙述者看见安德烈·马尔罗表现得才华横溢,却仍从他脸上留下的痕迹中感受到努力未竟的悲剧。即使在马尔罗表演的巅峰时刻,最后一个球依然遥不可及;才华横溢也无法消除未竟之感。在这个意象里,成就更高的艺术家也不能免于这条准则。作品可以非同凡响,创作者却仍可能觉得决定性的成就尚未到来。
叙述者也重新诠释了浮士德的故事。他认为,真正的悲剧不在于浮士德把灵魂卖给魔鬼,而在于根本没有魔鬼愿意买下它——不存在能以某种代价换取终极成就的超自然买家。许诺交易的人可以提供成功、金钱和掌声,但这些报偿无法带来最后一个球。对于天才而言,这种落差尤其痛苦——即便是米开朗基罗、戈雅、莫扎特、托尔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和马尔罗这样的人物,也可能觉得自己的成就微不足道。因此,这条准则区分了公众给予的报偿与艺术家无法满足的内在标准。认可可能真实存在,却无法消解人们对绝对圆满的追求。
写作中的准则
叙述者早年面对文学成功时,也显露出同样的追求。一篇故事为他带来一千法郎后,他顿时失去了分寸——他大手大脚地买吃的,租下一间临街的房间,写信告诉母亲自己在《格兰古瓦》周刊和其他刊物有了固定工作,还寄给她香水和一束花。他买了雪茄和一件运动外套;尽管雪茄让他恶心,他还是把它们全抽完,以维持自己阔绰生活的想象。突如其来的钱让他短暂地以为匮乏已经消失。
随后,他接连迅速写出三篇故事,却全都被《格兰古瓦》周刊和巴黎其他周刊拒绝。六个月里,他的作品一篇也没有发表;编辑认为它们过于文学化。回顾往事,叙述者把这番逆转与一种吞噬一切的冲动联系起来——他企图一挥笔便解决整个艺术问题,接住最后一个球。由于这个问题没有尽头——又或者他的手根本够不到它——他那不受控制的雄心令读者不安,而非使他们安心。他把结果比作自己早先在帝国公园网球俱乐部球场上扮小丑跳舞的样子——那是一场竭力抓住某物、却无法掌控自己所试图把握之物的表演。学会考虑读者,并像梅尔蒙旅馆的住客那样提供实用的指引——房间号、开关、钥匙和必需品——标志着写作技艺有所转变。这段文字并未把这种调整描写成接住了最后一个球;它展现的是他认识到,雄心勃勃的作品仍必须与接收作品的人沟通。
不许诺圆满的实践
这条准则的结论并非放弃。叙述者仍然坚持练习,每天早晨从美国旧金山山坡上的家中走出来,在阳光下抛接三个橙子。如今,他承认自己能做到的限度是三个,而不是六个。这个场景保留了过去追求全面精通的幻想与眼前有界限的表演之间的差距,却又将表演变成一种反抗行为。他解释说,坚持练习并非傲慢,而是对人的尊严的肯定;他永远不会停止尝试。
这个结尾让悲伤与幸福并存,而不让其中一种否定另一种。叙述者告诫人们,不要把他声音中偶尔流露的悲伤误认为生活不幸福。他回忆起自己始终喜爱在阳光下吃腌黄瓜,最好是在海边;他还把品味眼前风景描述为一种占有世界的方式。这样的时刻既无法带来艺术上的全能,也不能抹去那个不可能接住的最后一个球。它们提供的是另一种直接而充实的感受——专注、食欲,以及享受当下存在之物的乐趣。这条准则的力量正在于这一区别。人或许无法获得一种能平息所有渴望的最终精通,但缺少这种圆满,并不意味着持续努力或活着的幸福毫无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