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根时代
黑水(乔伊斯·卡罗尔·欧茨版)里根时代象征着凯莉·凯莱赫事后才抵达的政治幻灭——她曾相信美国公众会看出那个时代在精神上的堕落、虚伪、残酷与谎言,但后来意识到盲目的人其实是她自己。那个时期的政治挫败与小说中更私密的场景相互映照,却并不能简单地解释这些场景;在其中,凯莉努力分辨自己的欲望与周遭的要求和危险。
政治幻灭
凯莉早先的信心,建立在她坚信公众会认清自己眼中里根时代的道德失败之上。回想美国独立日时,她嘲笑过去那个确信不疑的自己,把失望变成一个自嘲的故事。她事后的判断扭转了责备的方向——并非敏锐的公众没有如她所料作出回应,而是凯莉误解了那个政治时刻。
参议员并不觉得她的回忆有趣。凯莉讲述自己当年的乐观时,他激烈地回应说,史蒂文森输给艾森豪威尔时,他几乎想要去死,因为他深爱史蒂文森。他的回忆为政治挫败赋予了更悠久的个人历史;他的严肃,也与凯莉后来能够把自己的幻灭讲成笑谈形成对照。
承受压力的身体
小说对那个时期的描写,与一些场景并置;在这些场景中,凯莉的经历受到身体接触和不对等欲望的影响。与参议员穿越沙丘徒步时,风吹起她的头发,海浪在附近拍岸;他的手指紧扣着她裸露的肩膀。凯莉觉得这一切不可能发生,同时却感觉某件事即将发生,而且无法阻止。这个场景将期待与不安并置,而没有把两人的相遇描绘成毫无复杂之处的相互欲望。
当参议员在一处并非荒无人烟的海滩上吻她时,这种张力变得明白无误。凯莉感到欲望带来的震颤,却认定那是他的欲望,而非她自己的。长久以来,她体验亲吻时都是如此,仿佛男性他者的渴望带来一阵电击。她一喘过气来,焦虑与内疚便接踵而至——她害怕,既然是自己让他产生欲望,就再也无法拒绝他。这一连串反应使她受限的选择感成为场景中身体与情感现实的一部分。
凯莉对G-----的一段早年回忆,同样将亲密与疼痛联系起来。他握住她的手时,会用力挤压,恰好让她感到一阵明显的刺痛;凯莉把这个动作与他做爱时有时无意间造成的疼痛联系起来。这种反复出现的情形,使感情与伤害之间无法截然划分——即使造成压力的人被描述为无意为之,身体依然会感受到压力。
危险与事后理解
从欲望走向危险,在租来的丰田汽车中成为现实。汽车打滑冲出道路,沉入黑水,凯莉被困在副驾驶座上。后来,水漫上来并灌进她的肺里时,她想起参议员当时在惊慌逃生时踢了她。她明白他当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即使车厢四周不断被水灌满,她仍紧抓着信念不放。小说并未将那个时期的政治幻灭说成车祸的起因;相反,它把凯莉事后的政治判断置于一场迫在眉睫的挣扎旁边。在这场挣扎中,即使理解另一个人的惊慌,也无法挽回其后果。
在挣扎中,凯莉与自己想象中的紧急救援队讨价还价——必要的话,他们可以截去她的右腿,也可以截去双腿;她答应签署免责书,不会提起诉讼。她想到阿蒂·凯莱赫,认定他是家里那个因爱打官司而遭人取笑的成员,并想象自己向他解释事情经过、独自承担责任。这些细节表明,求生是一场迫切的协商,涉及身体损失、家庭性格与责任,而非一种抽象的生存愿望。
叙事意义
里根时代为凯莉的政治记忆构建了一种结构——先是错误的确信,继而是迟来的认清。她的亲密经历与创伤场景也受到同样的预期和事后理解之间的落差所塑造——她感觉到一场相遇正变得无法避免,意识到自己感受到的欲望也许属于别人;而在沉车中,她理解参议员的惊慌,却无法逃脱其影响。把这些时刻合起来看,小说展现了公共判断与私人感知之间的联系,同时仍然区分两者所关涉的利害——政治幻灭成了凯莉可以用来自嘲的故事,身体危险则仍是她必须奋力挣脱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