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美国总统选举

黑水(乔伊斯·卡罗尔·欧茨版)

1988年美国总统选举既是政治转折点,也是衡量凯莉·凯莱赫与参议员对权力有何不同理解的标尺。凯莉为注定失败的迈克尔·杜卡基斯竞选活动工作,并将其落败视为沉重的道德冲击;曾是民主党主要候选人之一的参议员则以更冷静的态度看待同一场选举,在败选前退出,并拒绝成为竞选搭档。多年后,在一次美国独立日散步时,两人截然不同的反应浮现出来;与此同时,小说将选举与致命车祸交织叙述,以公共景观映照私人后果。

竞选及其败北

总统竞选期间,凯莉在剑桥的竞选总部为杜卡基斯做志愿工作。直到竞选最后几周,她都没有意识到竞选注定失败。每当她看到或听到乔治·布什,便觉得他的虚伪、粗鲁、虔诚作态,以及煽动白人对黑人的恐惧,都显而易见到选民必定会拒绝他。尽管全国民调显示即将到来的败局,杜卡基斯本人也显得强硬、懊恼而目光呆滞,但她和同事们似乎都没有理解这场败选的来势之猛。

对凯莉而言,选举结果不只是竞选失利。计票结果显示对手大获全胜时,她对公众必定会看清一切的信心,与公众实际作出的选择正面冲突。她几乎停止进食,连续好几夜无法入睡,陷入一种似乎不指向任何具体对象的绝望——在街头,后来又在波士顿公园里,她把人们看成畸形、像动物、浑身肉感的身影。她哭到崩溃,打电话让母亲来接自己,说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这一幕将全国性的选举结果缩至私密尺度,展现政治败北如何震乱凯莉的身体感受与现实感。

她的父亲阿蒂·凯莱赫对她为杜卡基斯工作勃然大怒,在电话里大喊,说她把时间和精力都白白浪费在他身上。这场家庭争执也显现出他们的政治分歧——此前,凯莉曾以极端言辞谴责父亲支持的候选人;而当她问母亲投给了谁时,母亲则反问凯莉凭什么以为自己知道答案。因此,这场选举不仅揭示了凯莉对选民判断的确信有其局限,也暴露出她并不了解最亲近之人的私人信念。

参议员的选择与政治判断

1988年,参议员是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提名的三位主要竞争者之一。出于政治上的审慎,他退出竞选,并释放自己的党代表,转而支持老朋友、马萨诸塞州州长杜卡基斯。杜卡基斯随后邀请他成为竞选搭档;参议员礼貌地谢绝了。他并非没有未来的政治抱负——叙述提到之后的一届总统选举,以及再往后的一届,并指出他比乔治·布什年轻十一岁,仍处于政治生涯的黄金时期。

多年后,凯莉把这些决定视为参议员精明老练的证据。在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上,他拒绝副总统候选人提名,把这个位置留给劳埃德·本特森,而没有接受她所谓的那个荒唐的丹·奎尔身旁的次佳位置。按她的说法,他要么争取总统候选人提名,要么什么都不要。更重要的是,她意识到参议员明白民主党当年的胜算不大,而杜卡基斯并未看清这一点。尽管她深信里根时代的虚伪与残酷不可能不导致对方落败,她自己却看不见这个结局很可能发生。

这一认识改变了她回忆往事时的情绪基调。美国独立日那天,她与参议员一同散步,经过巴菲邻居家的孩子插在沙滩上的迷你美国国旗时,把昔日的心碎讲成一段拿自己取笑的趣事。参议员没有笑。他讲起艾德莱·史蒂文森败给德怀特·艾森豪威尔时的往事,说自己当时几乎想死,而且深爱史蒂文森。凯莉听了十分惊讶——这位老练政客对另一个男人的依恋,使他不再只是一个精于算计的谋士。他的政治阅历并没有让他免于悲痛或钦佩之情。

对同一结果的不同解读

凯莉与参议员之间的差异,并非简单的理想主义对上愤世嫉俗。凯莉的政治投入如此强烈,以至于败选让她觉得道德期待彻底崩塌;她相信美国会看出布什身上的问题。相比之下,参议员的选择显示,他习惯于区分个人抱负与竞选的实际胜算。他在败选前退出,又拒绝副总统提名,保留了日后争取总统职位的可能,而不是在一场注定失败的竞选中屈居次要位置。

小说通过凯莉在后来一次谈话中的回忆,回溯呈现这种差异,而不是连续讲述整个竞选过程。历史结果已经尘埃落定,凯莉如今可以带着幽默讲述这段往事,但回顾时的轻松并未抹去她当年崩溃的情形。参议员更准确的政治判断,也没有让他变成一个毫无感情的旁观者——他对史蒂文森败选的反应,显露出自己深厚的政治情感。两人的交谈将算计与依恋并置,说明政治经验或许能让人更敏锐地判断选举胜算,却不会消除对一场败局的哀伤。

选举、景观与周边叙事

竞选及其余波置于一个更广阔的叙事之中,该叙事将美国政治的公共仪式与私人灾难并置。美国独立日当天,岛上的庆祝活动包括派对、鞭炮,以及圣约翰家悬挂的大幅美国国旗。国旗持续出现在那里,成为衡量国家身份的标志;与此同时,烟花与爱国庆典照常进行,凯莉却在沉入水中的丰田汽车里奋力求生。关于选举的记忆也属于同一叙事模式——曾经令人难以置信的全国性结果,如今已成为历史,但个人生命依然可能遭遇任何公共仪式都无法包容的变故。

叙事也拒绝将参议员的政治算计与其行为造成的后果割裂开来。后来发生车祸的那个夜晚,他喝了酒,沿着一条未铺设路面的道路急躁驾驶,丰田汽车随后驶离道路,在印第安溪翻覆。对路线的重建确认,旧渡船路是一条无人维护、理应由官方封闭的道路;根据刹车痕迹和车辆损坏情况作出的估算显示,如果汽车没有在发夹弯失控,或许会撞上桥栏并坠入水中。这种替代情形只是推测,并非确定结论。这个细节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叙事区分了实际路况与可能的事故成因,以及参议员后来对自己和他人讲述的版本。

逃出下沉的汽车后,参议员来到路边的电话亭,给雷·安尼克打电话。他起初使用法律界同事杰拉尔德·弗格森的名字,随后表明身份,说出了车祸,以及女孩已经死了。他立刻担心自己会被控过失杀人,描述凯莉喝醉了、情绪激动,还抓住方向盘,并把责任归咎于她。雷打断了他的叙述,叫他不要在电话里谈这件事,并问他在哪里,好过去接他。这一幕展现了人从身体恐慌迅速转向担忧法律与政治风险的过程;但它并未证实参议员说法在法律意义上是否属实。

因此,选举的意义远不止于谁赢得了竞选。凯莉在选后陷入绝望,后来又以自嘲的方式讲述往事,呈现全国政治如何进入私人生活;参议员的决定则显露出政治抱负如何通过预判、拒绝与风险管理付诸运作。将他们的记忆置于国旗、烟花与致命车祸的背景下,小说也揭示了国家延续的恒久象征,与生活在这些象征之下的人们命运无常之间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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