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聊、躁动与渴望活得真切
黑眼睛的金发女郎“无聊、躁动与渴望活得真切”点出了贯穿菲利普·马洛与克莱尔·卡文迪什相遇过程的一种张力——平静的生活可能令人觉得受困,而危险则能短暂地重新带来强烈感受。这个观念先通过慵懒的城市日常和马洛不安的独居生活呈现出来,随后在克莱尔解释自己为何与尼科·彼得森交往时得到明确表达。他们对躁动的不同回应,使追求刺激这件事既不显得纯粹浪漫,也不显得纯粹鲁莽。
无聊的质感
小说首先将无聊写成一种氛围。一个夏日的星期二下午,城市仿佛几乎静止不动——汽车缓缓驶过马洛布满灰尘的办公室窗外,行人漫无目的地闲逛,电话仿佛意识到有人正在注视它。这种慵懒并非抽象的判断,而是由停滞的时间和细微观察构成的一种节奏。马洛看着一名女子在卡惠恩加与好莱坞路口过街,留意她谨慎的动作和衣着,而街道本身似乎也没有什么值得期待。
他近期的工作也显示了日常的重复。他花了一周时间保护一名神经紧张的商人,期间平安无事;之后又帮一位老妇人从儿子手中取回亡夫的硬币收藏。这两份工作的性质各不相同,却都在没有发生重大波折的情况下结束了。马洛拿到了报酬,也做了有用的事;尽管如此,叙述仍将这个季节写得有些清淡。委托内容平淡无奇,使克莱尔·卡文迪什的案子后来显得可能打破常规;与此同时,他的疑心也提醒他,兴奋或许伴随着代价。
克莱尔对强烈感受的追寻
克莱尔最清楚地阐明了这一概念——她说自己想让马洛追查尼科·彼得森,而不是把他带回来。她承认,自己并不确定当初是否真的想要他。这个区别很重要——她请求的目的并不只是重逢,而是想知道失踪的情人去了哪里。她对自己是否想要尼科心存疑虑,使寻找失踪伴侣这一常见情节变得复杂,也让她自身的动机受到审视。
马洛问她为何与尼科交往时,克莱尔回答说,他代表着危险。她说自己很容易感到厌倦,而尼科曾让她有一阵子觉得自己活着,尽管那种感受带着几分难堪或寒酸。她自嘲时那副滑稽而阴郁的表情,使这番坦白不至于沦为郑重其事的辩解。她解释这一选择的吸引力,同时也承认它有失体面。因此,这段经历区分了刺激与幸福——危险带来感官上的强烈体验,却不能证明这段关系令人满足,也不能说明她想让它恢复。
马洛说自己理解她的解释,克莱尔则明白,理解并不等于赞同。他们的对话在理解与认可之间留下了适度的距离。她的讲述坦率,却没有完整解释整个案子;马洛仍然怀疑她找上自己的情形。渴望活得真切能解释她行为的一部分,却没有消除围绕此事的谜团。
马洛不安的独立生活
马洛自己的躁动,与其说表现为追求危险,不如说是对安定生活感到不自在。他仍住在劳雷尔峡谷的房子里;房子的主人离开,长住爱达荷州、探望丧偶的女儿后,仍允许他继续住在那里。他觉得自己在尤卡大道已经相当安顿下来,街对面有桉树;然而,他也怀疑自己是否愿意把日子耗在一所租来的房子里,主要家当只有一只咖啡壶和一副褪色的象牙棋。他拥有稳定,却不代表那里自然而然就有家的感觉,或能令他满足。
其他可能的生活选择让这份不安更加鲜明。一位美丽富有的女人或许会嫁给他,带他离开这里;但马洛坚持要保持自由自在,即使这个说法似乎已不再符合他的感受。他想象克莱尔在巴黎养伤疗情,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却没有消除他对案件或她本人的牵挂。他并非只是在自由与亲密之间选择前者;这段描写表明,他所偏好的独立生活也自有其孤独与不适。
他的晚间习惯突显了这种矛盾。在一所显得过于空荡的房子里,他煮浓咖啡,喝了好几杯,抽着烟来回踱步,而不是坐下来下棋。他珍视棋局中专注的冷静与思维的优雅,可这个晚上却提不起兴致。棋局受控的智力要求与他躁动的步伐形成对照,也让他的无聊有了具体的样貌——他渴望安定,却并非总能安然置身其中。
躁动作为动机与风险
克莱尔对尼科的吸引,与马洛抗拒安定的生活,并不是相同的选择。克莱尔明确地把情人和危险、短暂的活力联系起来;马洛则说自己一直倾向于不受牵绊,同时承认这种说法已不像从前那样令人信服。将两人的立场并置,可以看出两种不安——一种是借由另一个人寻求强烈感受,另一种是坚持保持行动自由,即使孤独开始令人难以忍受。
寻找失踪者的调查将这些动机与情节联系起来。马洛不明白,克莱尔这样的人为何要请他寻找尼科这样一个下流人物,也不明白她为何不觉得向私家侦探求助难堪。尽管说不清具体缘由,他还是怀疑自己可能被人设了局。克莱尔的解释让她过去受到的吸引变得可以理解,但她不要求尼科回来,也使寻找的目的悬而未决。因此,无聊并不能作为完整答案,而是一股推动人作出选择、并引出疑问的压力——这些选择究竟想带来什么?
小说对渴望活得真切的描写始终刻意保持暧昧。克莱尔的话承认了危险的吸引力,却没有把它说成不满生活的解药;马洛安定的住所和简单的家当则表明,即使生活看似出于自愿,也仍可能令人觉得受困。在两种情形中,躁动都让日常安排重新显形——安静的办公室、租来的住处、失踪的情人,以及离开的可能。这个概念以共同的不满足将这些场景联系起来,同时保留两者之间的区别——寻求危险的关系,与守住一种已开始令人不安的独立生活,并不是一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