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离性障碍

82年生的金智英

以熟人身份说话的解离障碍状态,是郑大贤首次向精神科医生描述金智英发作时会变成自己认识的女性,并以她们的身份说话、行动时,医生考虑的一种可能性。这一诊断始终没有成为确定的解释——精神科医生最初转而认为她患有产后抑郁,并已发展为育儿抑郁;随着治疗继续进行,金智英讲述的往事逐渐呈现出来,他也变得不再那么确定。诊断的变化使故事得以探究临床医生能够看见什么,以及社会隔阂会使他无法理解什么。

最初的怀疑

郑大贤最初独自去看精神科医生,讨论妻子的症状和可能的治疗方式。他告诉金智英,自己已经安排了一次治疗会谈,因为她最近睡眠不好,看起来压力很大。她感谢他,说自己一直情绪低落、精神不振,并猜想自己可能是产后情绪低落。两人的对话先以日常用语描述痛苦,而后那些较为异常的发作才成为临床关注的焦点。

听了郑大贤的描述后,精神科医生怀疑是解离性障碍;此前,他只在病例研究中接触过这种疾病。这些发作并未被描写成逗趣的模仿或刻意的表演——金智英会变成自己认识的女性,其中有些仍在人世,有些已经去世,而且表现得如此完整,不可能只是玩笑或恶作剧。这些发作的意义,在于精神科医生对这一诊断原本所知有限,而郑大贤所描述的经历却如此强烈,两者之间形成了落差。

不断修正的诊断

精神科医生与金智英的首次会谈改变了他暂时采用的解释。他认为她是典型的产后抑郁,并已发展为育儿抑郁,而不再坚持最初对解离性障碍的怀疑。然而,这个结论并未就此稳固下来。治疗继续进行后,他的确信开始减弱——并非因为金智英有所保留或态度敌对,而是因为她讲述的回忆让他最初套用的框架变得复杂。

金智英不会主动抱怨当下处境中的痛苦或不公,也不会一再提起童年创伤。她需要得到鼓励才会敞开心扉;但一旦开口,她便会自己取回深埋已久的记忆,并以清晰、平静而有条理的方式讲述。精神科医生的重新评估,源于他倾听她选择讲述的那些具体情景。他承认自己可能过于仓促地为她作出诊断,因此症状、回忆与可能的诊断之间的关系仍未厘清,而没有被简化为一个定论。

治疗与持续存在的症状

精神科医生的叙述记录的是一段定期治疗过程,而非一次性的诊断会面。金智英每周接受两次治疗,每次四十五分钟。她的症状发作频率有所下降,却没有消失;医生开给她抗抑郁药和安眠药,以缓解抑郁和失眠。因此,治疗带来了一些改善,却不能证明解离发作已经终止,也不能证明最初的怀疑已经得到证实。

这一点对诊断的呈现方式很重要——精神科医生治疗自己能够确认的痛苦,同时继续重新审视这些症状意味着什么。他的叙述没有给出最终的临床结论。相反,症状有所改善却仍然存在,实际治疗与对最初解释是否恰当的疑虑也并存。

临床知识与社会盲点

精神科医生观点的变化超出了诊断问题本身。他意识到,自己过去并不知道还有这样一个世界;作为一名四十多岁的普通男性,他或许会在毫无所觉中度过一生。他将自己迟来的理解与妻子的医疗职业生涯联系起来——妻子一次次作出妥协,从有望获得眼科学教授终身教职的职位转为合同工作,最终放弃了事业。他承认,男性并非生育和育儿的主要参与者,这也解释了为何许多男性不了解女性的经历。

儿子疑似患有注意缺陷多动障碍引发的冲突,让这种认识变得具体。精神科医生起初不同意老师的怀疑,但妻子质疑他的自信——他一天只和男孩相处大约十分钟,而且这段时间一直埋头看手机;老师却在学校观察孩子。妻子的斥责揭示了专业权威与直接了解患者之间的不相称。这一情节并未证明儿子患有注意缺陷多动障碍;它展现的是,观察有限会如何动摇一个自信的判断,也呼应了精神科医生后来承认自己可能过快地评估了金智英。

诊所对待李秀妍的方式,则从另一个不同角度呈现了育儿责任如何被视为职场问题。经历高危妊娠和流产征兆后,李秀妍暂时放弃了工作。精神科医生认可她的能力,也注意到她离职后,一些患者宁可结束治疗,也不愿转给另一位咨询师;但他最终认为,接替她的人应该是未婚员工。这一对照进一步凸显了围绕其重新评估的制度环境——女性的生育与照护处境被视为工作上的干扰,即便是一位已经开始反思自身盲点的临床医生,也未能置身其外。因此,以熟人身份说话的解离障碍状态仍是一种可能的临床解释框架,但叙事也将关注点转向诊断的局限——作出诊断的人若未能充分理解症状所处的生活环境,诊断便可能有所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