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智英辞去营销工作

82年生的金智英

金智英辞去营销工作的决定,并非呈现为她退出职场,而是家庭在压力显著不均的情况下作出的选择。预产期临近时,她和郑大贤比较了各种育儿安排及其费用;他们得出的结论是,夫妻中必须有一人留在家里,而那个人将是金智英。她离开了自己喜欢的工作,也失去了一份独立的来源;与此同时,这一决定揭示了就业、收入和性别化期望如何影响由谁承担养育孩子的实际代价。

她即将离开的工作

金智英逐渐适应了自己的第一份正式工作。她喜欢同事,也觉得工作颇有趣,尽管与客户打交道有时并不容易。这家代理公司为客户企业提供服务,而客户企业中年长的男性高管会在专业交往中带入性别歧视的玩笑和成见。金智英和同事不得不应对这些场面,却没有哪种回应能可靠地让对方收敛——陪笑可能招来更多言行,不笑则可能被追问心情为何不好。因此,这个职场既有真诚的同事支持,外部的职业环境却也让她处境不那么自在。

一次商务晚餐尤其清楚地呈现了这种失衡。金智英和团队协助客户企业筹办周年活动后,该企业的营销团队邀请他们共进晚餐。在餐厅里,资深男员工不顾金智英坚持想和同事坐在一起,仍让她坐到他们部门主管身旁。她的男同事只能紧张地待在一旁,而金恩实赶到时,金智英已经入座。部门主管逼她喝酒,还对她的外表和私生活说出贬损的话。这起事件属于更广泛的职场交往模式——客户把女性的不适当作需要处理的事,而不是停止不当行为的理由。这也说明,不能只凭工作本身是否有成就感来衡量这份工作的价值。

然而,这家代理公司也是友情、成就感和经济自立的所在。金智英遇到的好同事比不好的多,她觉得自己和许多同事比和大学朋友更亲近。完成工作让她感到有所成就;自己挣钱则让她对生活拥有一定的掌控力。她离职并非因为无能或懒惰,这份工作也不只是负担。正是这种反差,让辞职有了特别的分量——尽管金智英珍惜这份工作,也已在其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她仍失去了踏入职场后意义重大的第一步。

育儿决定

孩子出生前,金智英和郑大贤在一张大纸上列出三种可能——立即复工、休最长一年的产假后复工,或不再复工。他们逐项讨论由谁照看孩子、照护费用是多少,以及各自的利弊。两人经常熬夜工作、周末也要上班,因此难以只靠托儿所或保姆;双方父母也无法提供所需的帮助。可行的选择逐渐缩小为把孩子送到郑大贤父母位于釜山的家中,或雇一位住家保姆。

这两种安排都无法妥善解决问题。郑大贤的父母愿意帮忙带孩子,但他们年事已高,而且他的母亲刚做过背部手术。住家保姆不仅要照看孩子,也会参与家庭日常生活;夫妻俩担心费用、能否找到合适的人,以及需要维持这种安排多久。他们还考虑到,在孩子能够更独立地应付上学、课外活动和用餐之前,照护工作将持续多年。夫妻俩认定,必须有一位家长留在家里。郑大贤的工作更稳定,薪水也更高;除了这些经济考量,丈夫工作、妻子照顾孩子并料理家务,也更符合惯常做法。这个选择是两人共同商议的,但后果落在了金智英身上。

关于要不要孩子,两人先前的谈话已经显露出利害关系的不平等。金智英担心自己可能无法保住职业生涯,一想到要让一个尚未出生的孩子交给别人照看,她便感到内疚。郑大贤提出可以帮忙照顾孩子和做家务时,她问他会放弃什么。她列举了自己可能失去的青春、健康、工作、同事、社交关系、职业规划和未来。郑大贤预计自己会少和朋友见面、早点回家,并觉得受工作应酬和家务牵制;他也说,提供经济支持是一项重大责任。金智英努力不让情绪左右自己,但她觉得,相较于自己的人生可能被打乱,郑大贤可能作出的牺牲微不足道。先前的谈话说明了后来作出决定时的不平衡。

离开代理公司

预产期越近,金智英越是在休产假和彻底辞职之间犹豫。尽可能休满产假、以后再作决定似乎合情合理,但从公司和同事的角度看并不理想。最终,她没有复工。郑大贤建议,等孩子长大些后,他们可以请保姆、送孩子去托儿所,让金智英有时间学习或找别的工作;他还把这段转变说成开启新篇章的机会。她看得出他是真心支持自己,却反对他所用的“帮忙”一词——照看孩子、做家务和替她找工作,都被说成是他协助她完成的事,而不是两人共同承担的家庭与育儿责任。

金智英告诉公司负责人自己要辞职时没有哭。金恩实说希望以后还能共事,她一点一点把自己的物品搬出办公室时,她没有哭;告别聚会上没有哭,最后一次通勤回家时也没有哭。悲伤直到第二天早晨才涌上来。送走郑大贤后,她回到床上,睡到九点左右醒来,脑中安排着一个普通工作日——在车站附近吃早餐,到全州餐馆吃午餐,也许看场电影,再去银行办事。随后她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办公室可去了。失去工作的现实,并非在戏剧性的告别时刻降临,而是在她原以为会继续下去的日常作息崩解时变得真切。

后续影响与意义

叙事将金智英的个人决定与更广泛的现象并置起来——女性会在结婚、怀孕、生育、照护孩子或孩子年幼时接受教育等阶段离开职场。她离职前后,也就是2014年,韩国每五名已婚女性中就有一人因这类原因辞职。据报告,二十至二十九岁女性的就业率为百分之六十三点八,三十至三十九岁女性则降至百分之五十八,随后四十岁以上女性的就业率回升至百分之六十六点七。这些数据表明,她的辞职不只是个人偏好,而是发生在生育和照护期间反复出现的职业中断模式之中。

郑智媛一岁出头开始上托儿所后,金智英在送孩子去托儿所与接孩子之间,大约有三个小时属于自己。这段时间大多用来洗衣、洗碗、收拾和准备饭菜与点心;即使孩子上了托儿所,她也几乎无法坐下来喝杯咖啡。叙述还提到,统计数据中的每日个人时间有一项微小差异——家中有两岁以下孩子的全职母亲,每天有四小时十分钟属于自己;把婴儿送去托儿所的母亲则有四小时二十五分钟。两者只相差十五分钟,主要区别在于做家务时孩子是否在场。托儿所减轻了一项压力,也给了金智英考虑开始新事物的空间,却没有消除那些曾使她离开有薪工作的家务劳动。

因此,辞职既标志着一个阶段的结束,也呈现出延续至今的处境。金智英失去了一个曾给她带来收入、成就感和归属感的职场;她开始承担日常照护和家务,而夫妻双方的工作安排无法兼顾这些责任。叙事并未把离职等同于缺乏抱负,也没有把照顾孩子视为母亲没有职业热情的证据。相反,它同时呈现两种事实——金智英爱自己的孩子、照顾自己的孩子,而失去工作和未来规划依然是一种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