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智媛的出生

82年生的金智英

郑智媛的出生是金智英人生中的一个转折点——漫长的催产分娩结束后,迎来的不是休息,而是全天候的婴儿照护、身体疼痛和家务劳动。叙述将分娩呈现为一场身体经历,并展现其后漫长的家庭生活影响,说明照顾婴儿和打理家务的劳动如何限制金智英的恢复。

催产与分娩

金智英早已过了预产期,胎儿也在长大,而羊水则越来越少。因此,她和医生商定进行催产。去医院的前一晚,金智英和郑大贤一起吃了四人份的烤五花肉,两人各吃了一碗米饭,之后便早早上床。然而,她睡不着。记忆以细小而平常的片段浮现——姐姐在做作业,母亲忘了在她带去学校郊游的紫菜包饭里放腌萝卜,还有一位同事在她孕吐最严重时带来清淡的米饼。每当一段记忆重现,与之相关的感受和感觉也随之回来。金智英直到接近黎明时才睡着,并几次梦见自己分娩。

到了医院,金智英换上病号服,被安排在待产室。她接受了灌肠和催产处理,肚子上绑着胎动监测仪。每当她刚要打盹,护士和医生就会进来检查她的宫颈。反复检查让她觉得自己的身体成了一场侵入性操作的场所;她把这种感觉比作一场正在体内发生的自然灾害。疼痛从尾骨处蔓延开来,越来越剧烈,发作间隔也越来越短。她扯破医院枕头的边角,放声嚎叫。

分娩过程很漫长,但她的宫颈扩张得还不够,胎儿也没有开始下降。随着宫缩越来越强烈,金智英一再恳求打硬膜外麻醉。这让她和郑大贤得以喘息两个半小时。然而,短暂的间歇过后,疼痛以更强烈的程度卷土重来。这片刻的缓解并未结束分娩,而只是凸显了分娩过程中的对比——休息是暂时的,身体所承受的煎熬仍在继续。

郑智媛出生及其后的即时影响

郑智媛是个女婴,于凌晨四点出生。金智英哭得比阵痛时还要厉害,因为她觉得宝宝可爱得让人无法招架。女儿的到来被描写为一个强烈的情感时刻,但并不意味着分娩带来的身体负担就此结束。郑智媛日夜哭闹,直到有人抱起她才肯停;金智英一边抱着她,一边做家务、上厕所,或试着打个盹。

每两小时喂一次奶,意味着金智英每次都睡不过两个小时。她清洗宝宝的衣物和布料,把家里打扫得比以前更彻底,还努力吃好一些以便产奶。她哭得比人生中的任何时候都多,全身疼痛。婴儿的可爱与母亲的疲惫形成鲜明对照,界定了分娩后的即时生活——爱意与痛苦并存,而照护填满了原本或许可以用来睡觉或恢复的时间。

恢复、家务与家务劳动的价值

金智英的手腕疼得厉害,甚至无法活动。一个星期六早上,她把宝宝留给郑大贤照看,自己去了附近的骨科诊所;她以前脚踝受伤时也去过那里。医生说她的手腕发炎了,但情况并不严重。得知她刚生完孩子后,医生将问题归因于产后关节变弱。考虑到她正在哺乳,医生不肯开太强的药,并问她能否去做物理治疗。金智英摇了摇头;她没有时间。医生建议她让手腕休息时,她轻声解释,自己还得照顾宝宝、洗衣服和打扫卫生。

医生把她的生活与过去女性的生活作比较——过去的女性用棒槌洗衣服,在火上煮婴儿衣物,还跪在地上擦地板。如今的家庭有了洗衣机和吸尘器,所以女性没有什么可抱怨的,医生如此说道。金智英没有说出口的回应,指出了这种比较掩盖的劳动——衣物不会自己放进洗衣机或从里面取出,不会自己挂起来晾干,也不会自行收拾好;而且,吸尘器不会用抹布擦地,再把抹布洗净晾干。机器减轻了一些体力劳动,却没有免除人操作机器或照料家庭的劳动。

这段经历从金智英酸痛的手腕,延伸到人们对家务劳动的评判方式。人们可能把待在家里说成无所事事,也可能称赞这是维系生活的劳动,但这两种态度都未必会赋予家务劳动货币价值。与其他工作领域技术变革的对比进一步凸显了这一点——人们很容易承认技术进步减少了工作场所的劳动,却更容易把维持家庭的劳动当作已经消失。金智英产后的伤痛使这份被忽视的付出变得切身而具体。

家庭支持与产后的时间

金智英的母亲吴美淑无法帮她恢复,因为粥铺需要她出力。随着商业楼里开了更多餐馆,生意渐渐变差;为了降低成本而裁减员工,意味着吴美淑必须工作更长时间。粥铺的收入仍足以供养正在延长学业的金智英弟弟。只要有机会,吴美淑就会把店里的剩饭菜带给金智英。这份支持确实存在,但十分有限——有吃的时,母亲会送来食物,却无法持续分担每天照料宝宝的负担。

吴美淑称赞女儿虽然瘦弱,又没有母亲帮忙,却仍然养育并哺乳孩子,并把这称为“母爱”的牺牲教条所赋予的力量。这番称赞既体现了疼爱,也包含了对母亲应当忍耐的期待。金智英讲述的手腕酸痛、睡眠被打断和做不完的家务,则将这一理想与它可能掩盖的具体劳动并置。

郑智媛满十二个月后不久开始上托儿所,适应得出乎意料地好。她的日常安排是上午九点半入托,接着吃点心、玩耍、吃午饭,并在下午一点前被接回。这给了金智英大约三个小时属于自己的时间,但不包括接送女儿所花的时间。这些时间大多用来洗衣服、洗碗、收拾屋子和准备宝宝的食物;她几乎没有时间坐下来喝杯咖啡,享受片刻闲暇。叙述中引用的统计数据显示,有两岁以下孩子的全职母亲每天有四小时十分钟属于自己的时间,而婴儿上托儿所的母亲每天有四小时二十五分钟,差别只有十五分钟。托儿所改变了金智英做家务的地点,也让她有一段不必让宝宝在身边、可以把家务做完的时间,却没有把这段时间变成真正充裕的闲暇。老师提议郑智媛可以在托儿所午睡、晚些时候再接,这让金智英开始考虑做点新的事情;多出一点时间的可能性,为她打开了一道小小的机会之门。

叙事意义

分娩通过具体的身体和家庭生活细节展开——金智英肚子上的监测仪、把她惊醒的检查、被扯破的枕头边角、每两小时一次的喂奶,以及疼得无法活动的手腕。这些细节使故事超越了分娩这一戏剧性时刻。事件延续为断续的睡眠、打扫、洗衣、哺乳,以及没有时间接受物理治疗。母职并非一次性的情感顿悟,而是持续不断的劳动分配;金智英的身体承受着代价,而家用电器和母爱奉献的话语都无法抹去这些代价。